外头那只拖开口的手跟着一空。
有人低呼。
持绳者立刻道:“停!”
但迟了一息。
钱九的腕绳还在外力里,他却借那一空,反向一拧。黑绳从他腕骨上磨过去,血立刻浮出一缕。他没松,反而把肩往水眼内侧死死一别。
罗直同时发力。
短木杵压住断刺根,水眼内侧被顶死。
韩沉收腰。
坏腿没有收进来,只往里让出半掌。
外头那只手被三处力夹在中间。
水下空肚又塌了一块。
这一次,声音大了。
哗的一声,像有一口破瓮在泥底下裂开。外头拖口那人没来得及缩,半条手臂被水眼边塌下去的泥和木夹住,整个人往前栽。
他喊了一声。
喊声刚起,钱九忽然张口咬住了自己腕上的黑绳,整张脸贴进水里。
朱由检瞳孔一缩。
“钱九!”
钱九没应。
他用牙咬绳,手腕往下压,肩往上一顶。那一顶不大,却把外头那人的手臂往空肚里送了半尺。
外头乱了一瞬。
持绳者的声音第一次重了些:“拉住他!”
有人扑上来。
水眼外头的木边被人踩响。脚步重,急,带着泥水。持绳者没有亲自莽撞钻进来,他在后面控绳,仍旧稳。可扑上来的人为了拉同伴,踩到了刚刚塌开的边。
空肚等的就是这一脚。
钱九从水里抬头,吐出一口黑水,声音像从肺里刮出来。
“现在!”
朱由检没有回头,低声道:“断。”
翠微的短刀已在手里。
她贴着湿木,不挥刀,只把刀尖顺着钱九腕绳外侧那点黑影送过去。刀刃碰到绳时,朱由检听见了细细一声割响。
不是整根断。
只断外头一股。
钱九立刻松牙。
外头那股力骤然偏了。
被夹住手臂的人朝空肚里一歪,连带扑来救他的那人也被扯下去半边身子。两个人撞在一处,水和泥一起往下落。下面没有实底,只有空响,短促,闷,随后是骨头撞木的声音。
那声音很快被水吞住。
外头霎时死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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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绳者没有喊那两个人的名字。他只说:“退半步。”
可他退不了半步。
罗直在里头把短木杵一横,猛地往上一挑。不是挑人,是挑水眼上沿那块早被撬松的旧木皮。木皮翘起,外头压在上头的手失了依托。
韩沉用尽最后一点能动的腰力,把坏腿往里收了一线。
那一线不够救腿。
却够让水眼口里的断木和泥边错开。
钱九借着错开的空隙,整个人往里一缩。左肩没出来,皮肉却被水眼木刺硬生生刮下一层。他没有叫,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笔,金另算。”
柳素娘一把抓住他后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