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里带火,却没多余力气。手一抄,把柳素娘从闩下半拖出来,自己的肩硬塞进闩架下。
闩架压下来。
罗直整张脸都变了颜色。
那不是正面打斗的力,是整段湿木、回水和后头绞力一起落在肩骨上。他牙关一合,肩头衣布瞬间绷裂,身子却没有退。
“快。”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柳素娘被拖出来后,第一反应不是喘气,而是扑向朱由检的右腿。她手指摸到裂木片边缘,立刻道:“木裂了,不能再蹭。”
“怎么送?”
周皇后问。
“抱膝下,托踝,不碰木边。”
柳素娘道,“他自己不能用力。”
朱由检低声道:“我不动。”
柳素娘看他一眼,眼底没有敬畏,只有冷硬的医者判断。
“你动一下,腿就散。”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朱由检点了一下头。
他把手从衣襟上挪开,按在湿泥里。泥很冷,冷得指尖发麻。他没有再看自己的腿,只看向歪口后的那道斜角。
半尺。
从这里到里头,不过半尺。
可这半尺要用几个人的伤来换。
周皇后托肩,柳素娘托膝下,翠微从侧边伸臂托住踝,王承恩仍以左肩死压中缝。阿桃压着韩沉,韩沉不再顶腿,只把背送低,让阿桃能借着他不被水线扯走。罗直肩扛闩架,血从领口渗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
“走。”
朱由检道。
周皇后先动。
不是拖,是一点一点把朱由检的身体往斜角里送。每挪一寸,裂木片就要擦到边。柳素娘的手指垫在木边和腿之间,指背被刮出一道红线。她没抽手。
外头,持绳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急。”
那声音隔水隔木,仍清得像贴在耳边。
“中间在动。再收。”
水下绞力猛地一紧。
王承恩左肩被压得往后一滑,中缝露出一线黑水。那线刚露,持绳者那边像是立刻摸到了,暗流贴着缝尖钻进来,直奔朱由检的腰侧。
“补!”
朱由检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
韩沉动了。
他已经不能站后位,却把半边身子往前一滚,用自己的肋骨压住那股钻进来的水力。阿桃被他带着一歪,伤脚终于擦到水面。
她脸色白了一下。
柳素娘眼角跳动,却没骂。因为那一下若没有韩沉,水线就已经咬到朱由检身下。
韩沉伏在泥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站了。”
这句话像是报情势,也像是认账。
朱由检眼底一沉。
周皇后没有停。她用肩背接着推,把朱由检又送进半寸。翠微小臂伤口被木屑重新割开,血滴在朱由检鞋边。那只鞋底藏着金,刚才又磕了一下木沿,发出极轻的闷声。
关口后的人听见了。
那人没问鞋底是什么,只冷冷道:“他身上还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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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皇后手停了一瞬。
朱由检抬眼:“活着才有用。”
歪缝后,那人似乎贴近了些。
“你用什么换?”
朱由检没有说身份,没有说诏书,也没有说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