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手指也一顿。
朱由检声音更低:“腿让它看见。中缝不能让它进。”
王承恩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明白这话的意思。
若补腿,能少疼一分,能把朱由检那条裂木绑着的右腿护住。可中缝一旦被水线咬开,前后的接应就断。人会被从中间撕成两截。
他没有再说“万岁爷”
。
他把那两个字死死咽回去,左肩从朱由检膝下撤开,改向两人之间的空处顶去。动作一换,朱由检右腿立刻少了支撑,裂木片往外一错。
疼意轰地一下冲上来。
朱由检眼前黑了一瞬,手指差点从衣襟上滑开。
周皇后低声道:“看我。”
她的声音很稳。
朱由检睁开眼,看见她的脸近在半尺内。泥水溅在她颊边,伤手仍压着他的胸口,手背旧裂口又开了,血珠被水气沾成暗红一片。她没有说别的,只把肩往他身下一送,替他接住那条不能弯的腿。
这一送,她自己的肩也撞上了木沿。
她眉心轻轻一蹙。
朱由检咬住牙,没有叫出声。
关口后的人看见了这一幕。
歪缝里沉默半息,随即那人冷声道:“这个贵,不能再卡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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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的背僵住。
朱由检慢慢抬起眼,隔着歪缝看向那道看不清脸的人影。
“贵不贵,出去再说。”
关口后的人没有接。
“带他进来,后头就咬中间。”
那人道,“你们护他,护得太明。”
这话不是问,也不是揭穿。
只是把看见的东西说出来。
朱由检胸口那点冷意压下去。他知道再藏,藏不回从前了。王承恩那一声已经过了缝,关口后的人不需要知道全部,只要知道这人不能轻易丢,就足够改变规矩。
后面又是一紧。
韩沉的肩往下塌了半寸。阿桃被带得往前一扑,伤脚本能要找地。柳素娘眼角一扫,厉声道:“脚别下!”
阿桃硬生生收住。
那一下收得太急,她整个人重量全落在韩沉背上。韩沉喉间发出一声低而短的气音,伤腿在水里抖了抖,再也没能顶回原处。
柳素娘看了一眼,脸沉下去。
“他后腿废了。”
韩沉没反驳。
阿桃的手一僵。
朱由检听见了,也听懂了。
不是断了。是这一段里,韩沉不能再当后头那根硬桩。再让他站,他就会被水下的东西拖开,连带阿桃、罗直、中缝一起散。
关口后的人也听见了。
那人忽然把闩架往上抬了一点。不是放开,是换角度。歪口没有变宽,却从横压改成了斜咬,前端多出一个极窄的斜角。
“腿直进,不许横。”
那人说,“中缝有人压。贵的往里挪半尺。半尺之内,谁松谁留外头。”
柳素娘声音发哑:“我膝撑不了。”
“那就换人撑。”
没人立刻答。
可后头已经不给他们答的空。
水下暗线又往里钻,王承恩左肩顶住中缝,肩头被木边磨得发出布裂声。他的脸贴着泥,嘴唇发白,左手指节一点点往泥里陷。
罗直忽然把压线的手一撤,另一只手抄向柳素娘腋下。
柳素娘低喝:“你做什么?”
“换你。”
罗直道,“你膝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