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
朱由检声音低哑:“不踩了。擦。”
阿桃眼神一动,立刻明白。她把伤脚从水里抬起一寸,忍着骨片拖裂伤口的痛,把脚底血往旧骨坎侧面一抹。血不再顺水成线,而是糊在坎边,像有人刚从那里挣扎蹭过。
赵二跟着把浮泥压上去。
罗直哑声道:“让他以为人在坎边被网挂住?”
朱由检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对。”
外头第三下没有立刻拉。
持绳者停了。
这停顿比拉扯更险。
他在摸受力。
软网那头,有人低声问:“是不是拖住了?”
持绳者没有马上答。他把手里的绳缓慢压低,又往右下送了一点。网在水下松开半寸,骨片重新找力。残木下的死角被水一冲,裂缝更大。
朱由检的右膝下忽然一空。
残木要断。
韩沉看见了,伤腿猛地往回压。骨片再度切进他小腿,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石头砸进湿土。
“我还能压。”
门后存在者忽然开口:“不能再等。”
黑缝里传来长平压着痛的喘息。再里面,小满被少年抱着,哭声憋在喉咙里,变成一下一下细小的抽气。
伤重者还没过。
朱由检还没过。
周皇后、王承恩、翠微、阿桃、罗直、赵二、韩沉,也还挤在这一片水边。
更深处老者木杖一横,挡在朱由检身前半寸。
“你要压网,便少命别人一步。”
他说,“可你压住了,谁拖你进去?”
这句话落下,四周短短静了半息。
王承恩抬头:“奴婢。”
周皇后几乎同时道:“我。”
韩沉闷声:“我拖。”
罗直冷笑:“你们都快散架了。”
阿桃把沾血的脚掌重新踩稳,声音发冷:“他若在这儿被拖住,外头就真知道贵人在这儿。谁也别装大义。”
她看向朱由检。
“我不归你。可你现在不能被他们摸准。”
这话像一块冷石,落在所有人中间。
朱由检喘了一口气。
右膝下的残木已经裂到最后一层。软网卡在木里,外头只要再狠拉一次,木断,网就会顺着他的腿往上缠。到那时,敌方不用知道皇帝,只要知道这条腿拖不动,就够了。
朱由检看向门后存在者。
“缝里能不能倒拖人?”
门后存在者眼神一冷。
“能。拖的人过了,后头的人要贴水走。”
“谁最贴水?”
赵二道:“我。”
罗直道:“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看向对方。
赵二手腕还在抖,刚才压泥时被骨片划过掌根,血在水里一丝一丝散。他咬牙道:“我会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