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的手指一下扣住了泥壁。
少年脸色变了。
罗直低骂一声:“他要堵。”
赵二已经趴下去听水。他把耳朵贴近右下旧骨坎,水声混着木头轻响,像有人在外头用硬物一点一点压窄口子。
“不是进刀。”
赵二道,“他在找能塞住的边。”
韩沉从后方沉声道:“封口。”
他这两个字说得很短。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外头若不急着杀,而是把第二口和黑口附近能走水、能喘气、能传声的缝逐个压住,里头就会被逼着往更深走。更深处未必有活路。即便有,也会被他们自己一步步带出动静。
更深处老者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声,只扯动干裂的嘴角。
“贵人好。”
他说,“贵人死不得。死不得,就有耐心。”
朱由检看向他。
老者也看他。
那只亮眼在黑暗里像一粒冷星。
“你还藏不藏?”
老者问。
朱由检没有答。
他伸手摸向自己腰侧。
王承恩肩头一紧。
“万岁。”
朱由检按住他的手。
“不是诏。”
他从衣襟内侧摸到一角湿布。不是“朕在”
,不是青布条,也不是军牌。只是里衣边缘被线刚才撕走后剩下的一截细布。布料确实比旁人好,逃亡多日,被泥、水、血磨到发硬,却仍能在断口处露出一点不同于粗麻的细纹。
这是藏不住的。
人可以改口,布不会。
周皇后低声道:“脱。”
朱由检看她。
周皇后已经动手去扯自己袖里较细的一层内衬。她伤手一用力,掌心裂口被布边擦开,血立刻渗出来。
“不成。”
阿桃忽然道。
周皇后停住。
阿桃看着那截布,又看第二口外的湿白光。
“越撕,越像。”
她说,“他现在只看见一片。你们再撕,他就知道里头在藏衣。”
罗直眼窝阴下去:“那怎么办?”
阿桃没立刻说。
少年盯着她,像怕她又拿自己去换。
阿桃没有看他。她弯下腰,把自己少鞋那只脚从水里抬起来一点。脚底伤口被泡得发白,边缘翻着,刚一离水,血又从裂处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