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站在一旁,没有退开。她一只手仍扣着少年,另一只手按在泥壁一处旧裂上,像随时准备拉什么。
朱由检爬到梁中段时,梁身忽然向下一沉。
不是他的重量。
是后方窄台上,多了一道重量。
赵二低喝:“他下来了!”
斜口处泥影一晃。
持绳者的一只脚已经探到窄台边。他没有全落,半身还在上方,左手抓着斜口旧木,右手握刀,刀尖贴着窄台面试。他身后还有人,但被斜口挡住,只能见一截绳。
他的目光没看赵二。
他看的是梁。
朱由检在梁上,退不得,快不得。
王承恩在他后面,一手顶着他的腰,一手右腕废着,只能用肩抵。赵二被迫后撤半步,刀仍压少年留下的空处,脸色难看。翠微还在这边,尚未过梁。
持绳者低声道:“有梁。”
他像是在告诉身后的人。
下一息,他刀尖一挑,挑向梁头旁的泥。
他不砍人。
他要断梁头的泥托。
朱由检看见了。
“赵二!”
赵二已经扑过去。
他没有砍持绳者的手。那距离不够,砍过去只会把自己送到刀下。他抬脚踹窄台边一块松泥,泥块塌下,砸在持绳者落脚处。
持绳者脚下一滑,身体低了一寸。
刀尖偏开。
但他反应极快,左手扣住斜口旧木,右刀横扫。刀没有扫到赵二,只削过赵二袖口,布片飞进黑水里。
赵二立刻缩回,脸上旧疤绷紧。
“走!”
这一声是他喊给梁上的人。
朱由检往前挪。
右膝拖过梁中滑处时,整条腿忽然不听使唤,往左侧一坠。黑水就在下方,水里一片旧布翻起,像有人在下面张开手。
周皇后猛地探身。
“手!”
朱由检伸手。
他没够到。
差了半寸。
王承恩从后头猛地一顶。他这一顶用的是整条左肩和胸口的力,右腕被身体带着撞上梁面。血一下从布里挤出来。他闷哼一声,仍没松。
朱由检的手终于被周皇后抓住。
同一瞬间,对面女人也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两股力一起往后拖。
朱由检的右膝在梁边重重磕了一下,疼痛猛地炸开。他眼前全黑,身子却被拖过梁头,半摔进梁后泥窝。
泥窝里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声。
“别压她!”
是少年。
朱由检摔下去时,左手按到一片湿布。湿布底下是人的胳膊,细,烫得不正常。那人立刻缩了一下,却没有力气缩远。
周皇后扶住他。
朱由检闭了一息眼,再睁开。
梁后黑影终于在他眼里分出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