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推不开,也走不过。
“先让皇后。”
他道。
周皇后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争。
她转身上梁。
她比老人稳。双手贴梁,膝不碰左侧烂口,身子压得很低。经过中段滑处时,她停了一下,先把右手探到前方浅印里,再把身体一点点挪过去。衣袖下摆被水沾住,她没有甩,只继续往前。
对面女人伸手接她。
周皇后没有立刻把手交出去。她先看了眼梁后。
朱由检也在看。
梁后不是一条开路。
那里是个低矮泥窝,靠右陷进去,只有半人高。长平被放在最靠内的干泥坎上,旁边却还有两团人影。一团蜷在泥窝侧边,手里攥着一截短木片;另一团更小,半跪在长平脚边,正死死按着什么,手抖得厉害。
泥窝最里侧还有一人躺着。
身上盖着泡黑的麻布,只露出一截干裂的嘴。
活人。
也像快成死人。
朱由检眼底刺痛更重。
女人挡住他的视线,低声道:“别看。”
周皇后已经过梁。
她落到对面时,那个攥短木片的人往后缩了缩。周皇后没有追问,只先回身伏下,伸手朝朱由检。
“过来。”
这两个字很轻。
斜口上方的刀尖又往下了半尺。
持绳者没有说话。
这比说话更坏。
他在听。
他听见梁响,听见人过,听见对面有人接。他已经知道前方有旧梁,也知道梁后有人能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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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二忽然抓起一块湿泥,往窄台左侧空处丢下去。
泥块落水,声音偏左。
上方刀尖停了一下。
持绳者低声道:“左边空。”
赵二脸色一沉。
对方没有上当。
朱由检把左手伸给王承恩,右手扶梁头。
右膝一弯,疼痛从膝盖内侧直接钻到腰根。他眼前灰了一片,梁、黑水、周皇后的手,全都糊在一起。
王承恩用左肩硬顶住他。
“走。”
这次是朱由检自己说的。
王承恩没有应声,只把身体压低,几乎以肩背托着他往梁上送。
朱由检的左膝先落梁。
湿冷立刻透进布里。右腿不能弯,他只能把右腿拖在后面,膝外侧擦过梁头。那一下擦得很轻,却像有人拿粗砂在骨头上刮。
他喉间一紧,险些出声。
周皇后的手在对面伸着。
无名老人也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