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腿还在外头抖,右肩抵着木条后侧,半张脸埋进泥里,声音发闷:“有坎……右边有坎……”
“踩住了吗?”
“踩住了。”
赵二没有立刻放他。他扭头看朱由检。
朱由检看不见木条后全貌,只能看见那一线风口里有两种黑。
左边黑得空,像没有底。
右边黑里有一截泥棱,斜着,能借力。
他强忍着眼底刺痛,又看了一息。
那一息之后,整个眼前都灰了一下。
周皇后的手从后面伸来,按住他左臂。
不是扶。
是把他从那一瞬失神里按回来。
朱由检吸了一口冷泥味。
“右贴。一个一个过。长平最后别落脚,托过去。”
周皇后道:“我在。”
翠微已经往前挤。她先把短刀反手塞紧腰侧,再伏低身子,双手从木条下探过去,去接少年腾出来的位置。木条下缘太低,她的肩擦过木刺,衣料被扯开一缕。
长平在后面无声地颤了一下。
她的右脚仍被周皇后撕下的裙角隔着,不能碰水,也不能碰泥壁。可要过这道木条,脚必须从朱由检身后一路递过去。
王承恩想回臂托她,右腕刚一动,喉咙里便闷出一声。
朱由检听见了,心里像被短针扎了一下。
“用左臂。”
他低声说,“右手别动。”
王承恩艰难地应:“是。”
洞口后方,有东西伸进来了。
不是人头。
是一截刀鞘。
刀鞘沿着泥壁慢慢探,先碰到木根,再顺着洞底往里摸。它摸到赵二故意留在外侧的那道血痕时停了停,随后没有再顺着血走,而是继续往右探。
持绳者没有信那道血。
朱由检听见刀鞘刮泥的声音,近得像在自己脊骨上刮。
“快。”
他说。
无名老人先过。
他坏腿卡在木条外,怎么也收不顺。老人没有出声,只把身子往右一拧,用掌伤抵住木条下缘,硬把坏腿拖过去。木刺划过裤腿,带下一条暗色布丝。他过去后没有马上爬远,而是伏在右侧泥坎上,伸手去摸那所谓的落口。
“左边空。”
老人说。
声音比平时更低。
“多深?”
“摸不到底。”
赵二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随即把少年往前推:“贴右,别把坎踩塌。”
少年几乎是贴着泥坎往前爬。他刚爬出半身,黑布结忽然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被风吹。
是细线从里头紧了一下。
朱由检看见布尾一下子绷直,又松开。
有人在木条后更深处拉了线。
前方有人。
或至少,前方有手。
他没有说破。
说破会乱。
“赵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