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停住,偏过头,用鼻尖近乎贴着木头闻了一下。
“下面不是钉死的。”
他说。
赵二立刻明白了。他把少年往左一压:“趴低。”
少年几乎被压进泥里,肩膀发颤。
“从下头过?”
赵二问。
无名老人摇头:“先松半根。”
“响不响?”
老人没答,只把手指往木条根部抠。
泥很黏。
他一指下去,只带出一点湿黑。第二下,指甲刮到木刺,手背筋线一绷。朱由检看见他掌心又开了,血从旧伤边上挤出来,顺着木屑往下淌。
赵二把短刀反过来,刀尖贴进木条下缘。
“别用力大。”
朱由检道。
“知道。”
赵二嘴里应得快,手上却慢。他不是撬木条,是一点点挑木条下的泥。刀尖每动一下,都只带出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湿泥。
后方洞口又有声音。
这次不是话。
是有人把手探进洞内,衣袖擦过木根,发出沙沙的响。
王承恩的肩微微一紧。
朱由检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想挡。
“别动。”
朱由检压着嗓子。
王承恩没说话,只把左肩又往前顶了一点,替朱由检撑住半边身体。他右腕夹在胸前,已经不敢碰地,却还是被泥壁挤着。那只手肿得不成形,一点血沿着指根往袖口里缩。
朱由检感到那股支撑。
也感到羞惭。
他不能回头看他。
前方木条忽然轻轻一颤。
赵二停手。
无名老人也停了。
黑布结没有动。
动的是最下那根木条。
木条下缘被挑开一线,冷风从后头钻出来。不是大风,只是一道细细的凉,贴着泥底流,先碰到少年脸上,再从赵二袖口下钻过来。
有空。
不大。
但有空。
少年也感觉到了,眼睛往那一线黑里瞟。
赵二把刀背抵在他脖子上:“你先。”
少年脸色一变。
“那边窄——”
“窄也先。”
赵二说。
水下藏人忽然在后头压声道:“别让他过头。”
赵二眼神一沉。
“你说清。”
水声停了半息。
那人像是贴着水面咽了一口气:“前面有落口。孩子过去,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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