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变了,但没有骂,只把长平最后一截衣角往里塞。
“快。”
王承恩转身扶朱由检。
“不。”
朱由检看了一眼无名老人,“老人先。”
无名老人掌心还在渗血。碎瓦划开的口子泡过水,边缘发白,血不再成珠,只一层淡红糊在皮上。他听见这句,没有推辞,坏腿往前拖了一步,身体低下去。
洞口低,他比少年、翠微都难进。
他先把一只手伸进去,指腹在洞壁上抹了一把,闻了闻,忽然用掌根按住左侧下沿一块凸泥。
“这里空。”
赵二一怔。
老人没解释。他把那块凸泥往里一压,湿泥塌下去一小片,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凹。不是路,只够膝盖借一下位。
他把坏腿先折进去。
这一折,朱由检看见老人嘴角紧了一下。那条腿本就不听使唤,硬塞进窄洞时,膝骨被洞沿刮住,整个人往前栽。赵二伸手去扶,老人却用受伤的掌心撑住泥壁。
血在泥上拖开。
他借那一点凹位,硬把髋骨错过去。
进去以后,他没有立刻往前爬,而是把手伸回来,按了按洞口下沿。
“这边托。”
他说。
三个字。
周皇后立刻明白。
她在外面托,老人和翠微在里面接,王承恩扶朱由检最后过。次序被定死了。
朱由检看着那洞口,眼前又暗了一瞬。
不是全黑。
是边缘先发灰,中间的水线变亮,像有人把一根冰冷的针插进眼底。他闭了半息,再睁开,侧洞里的刮痕、泥色、长平衣角的湿边又重新清楚起来。
清楚得过了头。
每一道泥壁上的裂纹都像在往眼里扎。
“皇爷,奴婢扶您。”
王承恩道。
“不够。”
朱由检说。
王承恩一顿。
朱由检看向赵二:“你先把少年压住。不要让他回身。”
赵二明白了。
朱由检进去,会卡。
他比少年高,也比老人难过。膝盖又坏,一旦洞里折腿失败,人会堵在口子,后面周皇后和王承恩都走不了。
赵二把刀横在少年脚踝旁,声音低冷:“往前爬两尺。停。我没叫,你敢回头,脚筋先断。”
少年在里头喘着气,不敢不动。
水下藏人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别伤他。”
赵二头也不回:“那就让后头的人别上板。”
水里一静。
木板又响了一下。
比方才更重。
持绳者已经把第二只脚试上来了。
朱由检不再看后头。他把左手撑到洞口上沿,右膝慢慢弯下去。
刚弯到一半,那膝盖里像有碎骨互相磨过去。
他眼前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