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木桩。木桩上钉着一块白布。
白布在风里翻动,看不清上面有没有字。但那个形状、那个位置——和昨天歪脖子榆树上的告示一模一样。
朱由检的胃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另一个方向。河滩对岸,岸坡上方有一片更密的树林,树林后面隐约能看见几缕炊烟——有村子。
有村子就有人。有人就有眼睛。
不能走大路。朱由检低声对周皇后说。
周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那根木桩和白布。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河滩。她说。走河滩里面。从外面看不见。
朱由检摇头。长平下不去岸坡。
周皇后看了一眼长平。长平靠着荆条根,眼睛闭着,胸口起伏得很快。
周皇后说。
朱由检看着她。
你背。周皇后说,声音很平。王承恩手不行。翠微力气不够。只有你。
朱由检没有说话。他知道周皇后说的是对的。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两天没有正经吃东西,腿发软,膝盖酸,昨天翻土梁的时候差点跪下去。背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走河滩,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但他蹲下来了。
长平。他说。
长平睁开眼睛,看见父亲蹲在面前,背对着她。她愣了一息,然后把拐杖递给翠微,双手搭上朱由检的肩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很轻。比朱由检想象的轻。但她趴上来的时候,朱由检感觉到她的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服,攥得很用力,像是怕掉下去。
他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细微的响,腰上一阵酸胀。长平的重量压在他背上,不算重,但每走一步都会往下坠一点,他得不断调整重心。
他们下了岸坡,回到河滩上。卵石在脚下滚动,朱由检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怕踩到松动的石头滑倒。长平的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打在他耳后,热的。
走了约莫百步,朱由检的腿开始发抖。不是累——是那种肌肉已经到了极限、随时可能不听使唤的抖。
他咬着牙又走了几十步。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从前方河滩拐弯处传来的。不是脚步——是说话声。有人在拐弯后面说话,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河滩上传得很清楚。
朱由检停住了。
周皇后也停了。她伸手拉住朱由检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动。
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过来。朱由检听见了几个字:……几个人……昨夜……往下走了……
另一个声音,更低沉:……没追上?
……石头滩上没印子……天黑看不清……
朱由检的血往脑顶冲。
他们在说昨夜河滩上的事。他们在找人。
找的是昨夜那三个人没追上的人——还是在找别的什么人?
朱由检不知道。但他不能站在这里等答案。
他转身,背着长平往回走。周皇后跟在后面,翠微和王承恩也转了方向。没有人说话,只有卵石在脚下咔嚓咔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