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对外面说。
李姓男人站在车外,拍了拍车辕。
一路顺风,朱先生。
然后他退后一步。
赶车的汉子甩了一下鞭子,骡子迈开步子,车轮碾过泥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车动了。
朱由检坐在车厢里,透过油布的缝隙往外看。
李姓男人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月光照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然后树林挡住了视线。
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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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车走上了官道。
官道往南,通向卢沟桥方向。
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际已经有了一丝灰白。
寅时末了。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天亮之前要尽量走远。
朱由检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他出城了。活着出城了。妻子和女儿都在身边。
但他松不下来。
脑子里全是那个李姓男人的脸。
一道旨。
他要一道什么旨?
封官?封爵?赐地?赐银?
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不会只图这些。
调兵?
让他以崇祯的名义调某支兵马?
有可能。但调兵给谁?做什么?
还是——
一道禅让的旨?
朱由检的心猛地一缩。
禅让。
把皇位让给某个人。
如果有人拿着崇祯的禅让诏书,就可以名正言顺地——
不。不对。
崇祯禅让给谁?李自成?不可能。那人明显不是李自成的人。
福王?潞王?某个藩王?
朱由检想不下去了。
太多可能了。信息太少。
他只能等。
等那个人来找他。
等他亮出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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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亮了。
灰蒙蒙的天光透过油布缝隙照进来。
朱由检掀开一角油布往外看。
官道两边是平坦的田野。三月的田地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麦苗,没有人耕作。只有荒草和干裂的土地。
偶尔能看见几间破败的农舍,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没有人。
整个世界像被抽空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