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城门。跪迎李自成。
两世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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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朱由检换上那身粗布袄子,把碎银贴身藏好。
王承恩也换了衣裳,穿了一件灰布短褂,头上没戴帽子,露出光秃秃的脑门。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觉得陌生。
走吧。
王承恩提着一盏没点的灯笼,在前面带路。
紫禁城的夜很黑。三月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出一点惨白的光。宫墙的影子压下来,把甬道挤成一条窄缝。
他们贴着墙根走,避开巡夜的太监和侍卫。
朱由检发现自己不会走路。
不是不会迈步,是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走路。
他走路的姿势太直了。腰板挺着,下巴微抬,步子不紧不慢。十七年龙椅坐出来的习惯,刻在骨头里。
王承恩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爷,低着头。弓着腰。步子碎一点。
朱由检试着弓腰。
脊背像生了锈,弯下去的时候浑身不自在。
再低一点。
他又低了一些。
眼睛别四处看。盯着地面。
朱由检把目光压下去,盯着脚前三尺的地砖。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普通人走路,是不敢抬头的。
抬头意味着你在看,你在打量,你在审视。只有有权的人才敢抬头。没权的人,永远低着头,缩着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影子里。
他要学会藏进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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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炭甬道在西六宫后面,入口藏在一堵矮墙后面,被几筐烂炭遮着。
王承恩搬开炭筐,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一股煤灰和霉烂的气味涌出来。
爷,弯腰进去,里面走百十步就到头了。
朱由检弯腰钻进去。
甬道比他想的还窄。两侧是粗糙的砖墙,顶上低得他必须半蹲着走。脚下全是碎炭渣,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摸着墙壁往前走,手指刮过砖缝,指尖很快就磨破了。
他想起前两世。
前两世他也走过很多路。但那些路上有灯笼,有侍卫,有人在前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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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蹲在一条运煤的洞里,像一只老鼠。
皇帝变成了老鼠。
他忽然想笑。
但没笑出来。因为嘴里呛进了煤灰。
百十步走完,前面透进来一丝光。
王承恩在后面低声说:到了。出口那里有个铁栅栏,奴婢昨夜来看过,锁是虚挂的,一拨就开。
朱由检摸到铁栅栏,果然,锁扣只是搭在上面,没有真锁。
他拨开锁,推开栅栏,冷风灌进来。
外面是一条死胡同。两边是高墙,地上堆着炭渣和碎砖。尽头有一个豁口,豁口外面隐约能看见街道。
王承恩说的那个老军,果然坐在胡同口的墙根下。裹着一件破棉袄,靠着墙打盹,旁边一个小火盆,炭火已经灭了大半。
他们从他身边走过。
老军动都没动。
朱由检踏出胡同口的那一刻,脚踩在了皇城外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