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时春拉开调解室沉重的大门,往外小跑两步,才现没有人跟出来。
“快跟我走,去看看你爸,又进Icu了!”
每个字如同机关枪子弹一样往外蹦,带着射入心脏的尖锐冲击力,同时她大步上前,推开调解员,扯着盛末的袖子往外拽。
干练利落的手掐得死紧,盛末挣扎着想要甩开,却徒劳无功。
他被拖着上前两步,猛地一脚踹上去,终于解除桎梏,踉跄几步扶住了桌沿。
就差一点点。
裹在衣服下的肚子距离桌沿仅有一道微小的空隙。
盛末稳稳支撑的手握紧,另只手牢牢隔在孩子和桌沿之间,埋藏心底多年的怨气彻底点燃,他深吸口气缓了两秒,确定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转过头来盯着躺在地上的赵时春,满眼只剩戒备。
“我不去。”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又空旷的调解室中回荡。
那一脚显然不轻,令人头脑懵。
赵时春瘫坐在地上,指向盛末的指尖止不住抖动,张开嘴大口喘气,想说什么又被盛末堵了回去。
“我不去,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时春脸色铁青,用尽力气推开上前搀扶的调解员,把人家小姑娘掀倒在地,才自己挣扎着爬起来。
“那可是你爸!”
她不可置信看向盛末。
“他不是!他不配。”
盛末的语调远没有赵时春凌厉刻薄,淡淡的,带着他全部的理智与多年的不甘。
“白眼儿狼……”
赵时春似乎喊不动了,也许她这辈子都是这样,在一茬茬苦难中变得越来越刻薄,她早就明白情面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因为没有人能为她的家考虑,只有她自己。
她刚刚喊破了音,声音降下来变得沙哑,带着哭腔:
“知道吗你爸快死了,说不定在抢救室里出不来了。”
她擦擦眼睛:“就跟我去看看吧,可能没有下一次了。”
盛末心慌得厉害,他强迫自己面无表情,站直身子,推开赵时春自顾自出了门,却站在走廊上迈不开步子。
走廊朝向不好,尽头的窗户被树梢堵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光进不来,室内灰暗,烟味散不出去。
照明完全靠头顶的灯。
冷光灯白得青,盖住了墙上的瑕疵,也刺得人眼睛生疼。
盛末站在走廊上,总觉得头顶的灯光一闪一闪,长长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的尽头的倒数第二个房间,是他奶奶的病房。
可是奶奶不在病房里。
听说是在抢救室里,最后也没能出得了那扇厚重的门。
盛末双手捂着眼睛闭了会儿,袖口处热热的,抬眼再看,现一切都是错觉。
“怎么了?说话啊!”
身后的赵时春接起电话。
两人离得近,话筒中传出来的哭腔盛末听得真切。
“到哪了妈……”
“快了快了,别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