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末深知自己性格上的缺陷,他自卑敏感又内耗,此生最勇敢的事情就是追在周锦川身后,却每每在察觉他注视到自己时缩到一边,装作自己是团影子。
盛末再也抑制不住酸的眼眶,仰头望向站在月光下的周锦川,什么都想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余吸着鼻子的微弱抽噎声。
“但是不可以乱脾气哦……”
盛末如今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年是拧了多少圈的麻花。
如果时间是冲淡悲苦的缓释剂,那么周锦川就是救赎盛末的良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不再畏惧,敢于表达,会撒娇,会脾气,会与他人争风吃醋,会缠着叫人哄……
都是周锦川给他的底气,他觉得自己离不开周锦川了。
可如今这样的局面又算什么呢?
盛末直觉与那人有关,却又觉得不可能,他敢提出结婚便是因为此人早婚多年并且婚姻幸福美满。
盛末呼吸愈沉重,吸吸鼻子,装作不受任何影响,尽力使自己语气平稳:“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要早点休息?”
周锦川摇摇头,站起身收拾碗筷:“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他把盘子放进洗碗机,听见身后盛末略带哭腔的嗓音自说自话:
“那是不是医院里……是不是有病人没救回来?”
周锦川是急诊科医生,平日里生老病死见得太多,有点小情绪也属正常。
盛末这样安慰自己。
周锦川抓起抹布的手顿住,眉间微皱,眼睫低垂,在他眼下投出一团阴影。他长舒口气,回过身认真望向盛末,面容看上去还算柔和,只是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对不起,可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盛末眼眶泛红,仰头睁大双眼,忍了很久很久,小声嘀咕:“才不是最好的结果……”
他不管周锦川有没有听到,唇角蠕动:“是因为他吗?”
周锦川切好水果装盘递到他面前,见人缩在椅子里泪水打转,心中五年来两人生活的画面纷纷外涌,砸在心头乒乓作响。
他似乎承受不起这番重量,正如同此刻不敢望向盛末一般,匆匆离开厨房。
盛末独自坐在厨房,机械地将水果一扫而空。作为对周锦川乱说话的惩罚,一口也不给他留。
洗漱过后,盛末还是挤上了周锦川的大床。
他自觉掀开了被子,贴着周锦川身边躺下,周锦川没有拒绝他上床,但冷冰冰地抓住他偷偷摸向自己腰窝的手,礼貌地放回了原处。
“末末,”
周锦川清润的声音在卧室中飘散:
“我们聊聊吧,你很想结婚对不对?”
盛末侧脸看他,淡淡“嗯”
了声。
“可是我现在没办法毫无心理负担地结婚,对不起,我不能拖着你。”
盛末眼皮轻颤,竟然从这句话中品出以后有结婚可能的意味。他正仰在枕头上,决定关于结婚的事不能松口。
“好。”
盛末其实不知道自己哪来的信心,认定事情进展会像从前一样,最后被周锦川抱着哄回来。
两人规规矩矩,平静地躺在两米大床的两侧,盛末睁眼望向天花板呆。
床另一侧迟迟没有动静,盛末侧过头去,见周锦川翻身看他。周锦川不知在想什么,声线中充满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