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珞接过符箓,没有丝毫推辞,反而坦然收下,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份沉甸甸的护佑已然有了计较。接下来的时间,苏晴不再提那些离别的事,而是拉着两个小家伙坐到一旁,细细听她们讲前些日子的经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眉飞色舞,苏晴听得专注,偶尔插话问上两句,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时光在这样温馨的絮语中悄然流逝,仿佛一眨眼,便已到了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天边泛着鱼肚白,苏晴、夏雨柠、寒烟、清玉四人依次踏上飞舟,灵舟在晨光中轻轻震颤,随即缓缓升空,化为一道流光远去。
苏清珞与苏小雪并肩站在原处,目送那道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彻底隐入云层深处。
飞舟离去后约莫五分钟,苏清珞仍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目光空茫地落向那片已然空无一物的天际,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怔怔地一动不动。直到一只小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苏小雪带着些许担忧的声音传来:“清珞妹妹?”
苏清珞这才回过神来,那一瞬间,她胸口莫名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她远去,让她险些喘不过气。但她很快压下那股异样,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轻得像风:“没事,就是有些出神。”
……
中州大地,万宗林立,青柠宗坐落于灵脉交汇之处,主峰直插云霄,云海翻涌如仙境。
凌青箐一袭白衣胜雪,立于峰巅,衣袂随风轻拂,目光遥望天际。远处,一艘古朴飞舟撕裂云层,携风雷之势破空而来,舟身流转着隐晦的灵光,显然不是凡品。
她身后,一位身着浅蓝长裙的女子缓步上前,眉宇间透着几分凝重,声音低沉却清晰:“那飞舟上有半仙,气息强得很,绝非寻常人物。”
话语中带着罕见的惊诧,显然来者非同小可。
凌青箐闻言,并未回头,只是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她侧目看向那蓝裙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林悦长老,你这话说的,倒让我有些好奇了。小晴他们此行去妖域,如今却带着半仙回来,怕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烦。”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飞舟之上,声音却多了几分调侃:“不过,你堂堂紫霄剑宗的长老,不好好守着紫霄剑宗,三天两头往我这青柠宗跑,就不怕你家宗主说你吃里扒外,把心思都花在别处了?还是说,你当真对我这里的青柠灵茶念念不忘,非要跑来蹭几杯才甘心?”
林悦不由自主地伸了个懒腰,那一声轻叹里裹着几分慵懒,也裹着对眼前这片云雾缭绕之地的由衷感慨。“自从我到半仙境后,这才算是真正摸到了这个世界的秘辛底细,再说紫霄剑宗那边铁板一块,上下拧成一股绳,外人甭想撬开半分。
可反倒是凌宗主你们,倒真是好魄力,青柠宗不过百年历史,根基浅薄,既没有千年传承的底蕴,也没有宗族世家的羽翼,却偏偏敢独自镇压着一个规模庞大的域外邪魔封印。这手笔,搁在任何一方宗门头上,都该掂量再三才对。”
凌青箐听后,嘴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晨雾里漏下的一线天光。“我可没那么大的魄力,”
她语调平缓,带着几分自嘲,又夹杂着岁月沉淀后的通透,“当年是雨柠提的,那家伙性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当时我还跟她吵过一架,拍着桌子说青柠宗根基不稳,冒然接下这种烫手山芋,无异于火中取栗。
可她说,正道宗门林立,若人人只念自家安稳,那这封印底下压着的祸患,迟早要成燎原之势,与其等它爆时无力回天,不如趁现在还有一丝余力,咬牙扛下来。”
两人正自低语,飞舟已如一片落叶般悠悠滑过云霭,缓缓贴近那座隐于翠微之间的青柠宗。
山门之前,灵雾缭绕,青石阶上落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风一过,便打着旋儿向远处飘去。
凌青箐眼眸微抬,目光如水,清泠泠地映着飞舟的轮廓,待它即将触地的一瞬,她足尖轻点,身形已然出现在宗门之外,衣袂翩然,恰似一株临水而立的青莲。
然而就在此刻,飞舟之上忽有一道人影失了平衡,竟直直地坠了下来。凌青箐眉梢微动,脚下却不偏不倚地向侧方一让,仿佛早已料定那人不会真的摔着。
只听“咚”
的一声闷响,尘土微扬,夏雨柠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了青石地面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风卷落的花瓣,狼狈中又透着几分娇憨。
“哎呦——青箐你也不知道接住我!”
夏雨柠揉着摔得麻的臀尖,眉头蹙成一团,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嗔怪,气鼓鼓地仰头望向那道清冷的身影。
凌青箐低头瞧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一弯,眼底漾开一缕极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紧不慢的调侃:“得了吧,你若真不是故意的,我岂会接不住你?你这一摔,怕是连力道都算得恰到好处,连地上的尘土都替你铺好了软垫。”
夏雨柠闻言,正欲辩驳几句,却忽见一道幽蓝光芒自凌青箐身后闪现,如夜色中悄然绽放的昙花,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光芒敛去,现出一位身着蓝衣的女子,眉目清秀,气质温润,正是林悦。她微微躬身,朝着夏雨柠行了一礼,声音如溪水淌过卵石般清和:“夏宗主,许久不见了。”
夏雨柠闻声,登时收起了方才的嬉笑神色,利落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报以一笑,眼尾微微挑起,带着几分熟稔的打量:“是林长老啊,怎么有空来我们这转悠?莫不是青柠宗的灵茶香飘得太远,把你也给勾来了?”
林悦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不失真诚,目光在夏雨柠与凌青箐之间流转一圈,方缓声道:“不过是有些空闲而已,顺道来看看这山光水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