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有人按下通话键:“第一组,准备出pit。”
小屏上的计时器开始跳动,车区工作人员抬手做了个放行手势。大屏正中,一辆冰蓝色跑滑出来,车身上喷着号码“9”
。陈育痕认得它,是星蓝湾车库里停的那辆。
车子拐上赛道加,后面几辆颜色鲜艳的跑依次跟上。
陈育痕的视线跟着9号,在监控墙上从一格飞驰进另一格,过弯、出弯、压上直道。屏幕上那条线走得干净,每个弯切进去的点几乎落在同一处,没有任何多余的摆动。
“今天这个头车最难开。”
老何呷口咖啡,朝监控屏抬了抬下巴,“后面跟着一群富二代准车主,赛道没下过几回,一个个想把油门往死里踩。头车必须把度控制好,慢了胎温上不来、刹车咬不住,快了又容易出事故,整场就靠他压着了。”
陈育痕挑了下眉,淡淡重复:“压着?”
“对,”
老何语气里藏不住的欣赏,“你看他压得多好。”
陈育痕觉得“压着”
这个词,用在裴屿身上有点好笑。
他认识的裴屿,是最压不住的那个。脾气压不住,喜好压不住,想要什么就要立刻得到。他原本笃定裴屿会玩点什么花样给他看,可出乎意料的是,那辆冰蓝色9号却好像根本没有炫技的意思,走线沉稳得不像裴屿在开。
这时,无线电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三号车距离异常。”
老何放下咖啡,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监控墙右上角那一格里,车队刚过一个长弯。冰蓝色9号在最前面,后面几辆本来排得还算整齐,第三辆却明显往后拉开了一截。
陈育痕不懂赛车,只看出来队形乱了,“三号想做什么?”
“那小子,”
老何面色沉着,“他想在直道前攒距离加。”
透过旁边的落地玻璃,刚好能看到那侧赛道的情况。老何话音刚落,三号车就突然加往前蹿。监控里没有声音,赛道上的动静隔那么远也传不过来,但陈育痕几乎听见了引擎陡然拉高的轰鸣。
那辆车是亮黄色的,颜色扎眼,贴在灰黑色赛道上,像一个明晃晃的挑衅。陈育痕能想象到里面坐了个有钱的、横惯了的公子哥。
不知道裴屿还压不压得住,那家伙最受不了别人挑衅。陈育痕等着看他是要去别一下三号,还是一脚油门把人甩开。
然而9号那抹冰蓝并没有加,仍然保持着刚才那种平稳的驾驶风格。无线电里传来裴屿的声音:“三号,收回队形。”
三号车像是没听见,趁直道继续提,迅贴近前车,又在弯前突然重刹,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控制室里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老何按着对讲机说:“头车,建议本圈收组。”
“各组注意,”
裴屿很快说,“本圈冷却圈,全组回pit。”
9号车的度降下来,将整组节奏收慢。二号、四号和后面的车都跟着降,只有三号车还往前蹿了一下。但整个队伍都不陪它跑了,它短暂地孤出来,最终还是拐向了维修区入口。
监控墙上,维修区那一格,裴屿从车里下来,摘了头盔递给旁边的技师,大步往三号车那边走。
陈育痕看他脸色很臭,提了下嘴角说:“他要去跟人吵架了。”
老何按住对讲机:“裴总,压流程,别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