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清了清嗓子,“……只是外面有点吵,里面很安静。”
陈育痕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越野车像陷入泥沼的巨兽,在车流里艰难地蠕动了二十分钟,终于拐进古镇边缘一个内部停车场。
裴屿熄火下车,“今天交通管制,我们只能走路进去了。”
冷风中有一点很淡的河水味,摩尔一开车门就往外蹿,落地先原地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电风扇。
裴屿把那只巨大的行李箱拖下来,又将陈育痕的手提包放上去。右边肩膀挂着双肩包,还要腾出带伤的爪子去给摩尔挂牵引绳。
陈育痕冷着脸把牵引绳接过去,套好之后拿起手提包自己拎,转身往停车场出口走。
“学长。”
“滚。”
“来都来了。”
陈育痕没说话。
裴屿拖着行李箱跟他并肩,“院子里真的很安静,您去看一眼。要是我骗您,我原路送您回去。”
到达街口的时候,陈育痕停在原地不动了。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一片看不到头的人海。
高高低低的古建筑间扯着五颜六色的仿古招牌,商铺一家挨着一家,空气里弥漫着属于节日景点的烟火气。
文创、奶茶、冰淇淋、臭豆腐……
陈育痕站在那里,黑色风衣被路过的游客带起一角,整个人跟眼前这片热闹格格不入。
裴屿哄:“没多远,就一小段路。”
陈育痕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中带着一点杀气。裴屿放软声音道,“真没多远,过了前面那座桥就到了。”
两百米开外有座小拱桥,桥上站满了拍照的游客。
陈育痕在原地停了片刻,最后还是扯了下手里的牵引绳,勉强迈开腿。
若不是人太多,这地方其实很有味道。雕花木窗、青瓦飞檐,层叠的街巷在冬日暖阳下透着久经岁月淘洗的厚重。
摩尔这几日在公寓里憋坏了,这会儿面对满大街的新鲜气味,它立刻暴露了人来疯的本质。
谁夸一句“好漂亮的狗”
,它就要凑过去对人家摇尾巴。只要有人摸它,它就停下来用脑袋蹭别人的手。咧着嘴傻乐,看谁都是亲戚。
牵着它的陈育痕脸色越来越冷,尤其是现有人举着手机,借拍狗的机会,把他和裴屿也框进去的时候。
“别拍。”
他停下脚步,声音不大,目光冷淡地落在那人脸上。
对方像是没想到会被当场指出,动作僵了一下,讪讪地把手机放低。陈育痕一直盯着,直到那人把手机放进包里,他才收回目光,拉了下牵引绳叫摩尔:“回来。”
裴屿看见了,放开箱子,拽过摩尔的牵引绳说:“我来牵。”
陈育痕没给他,继续往前走。
摩尔还是热情如初,但陈育痕周身气压已经降到冰点,像状态不稳定的易燃易爆品,令周围的游客不自觉绕道,和他们隔开一点距离。
过了拱桥就是古镇主街的中心,裴屿那座小院子的大门,就隐在人流最密集、地段最昂贵的商铺之间。
灰色墙壁、青石台阶、厚重的木门。门脸极宽,低调地没有挂匾额,也没有其他任何张扬的标记。门框边上有一块很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私宅。
一群老年游客站在台阶下,笑闹着,轮流去大门前拍照打卡。
裴屿停下脚步,“到了。”
那群游客照也不拍了,齐刷刷看向他们,目光中带着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