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
他骂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跑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拐角处闪了出来,是护士长。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圆脸,短,脸上的皱纹不多但很深,她的白大褂上全是血——不是她的血,是她从战场上接过来的那些伤员的血,一层叠着一层,她正扶着两个伤员往外走。
“托雷斯教官!”
她喊了一声。
“珂尔薇在哪?”
托雷斯没有寒暄,直接问。
护士长的表情满是慌张。
“部长还在办公室,但是走廊里面全是叶塞尼亚人!我们的小伙子们正在和他们交火,不知道部长现在怎么样了?”
托雷斯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记得,洛林走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教官,珂尔薇医疗部的护士们就拜托你照顾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中充满着怒火。
“可恶的叶塞尼亚人,这小丫头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怎么跟洛林交代?”
托雷斯不再犹豫。
他蹲在拐角后面,把马刀横在膝盖上,用袖子擦了一下刀刃上的血。
“赫尔曼。”
他说。
赫尔曼蹲在他旁边,正在往步枪的弹匣里压子弹。他把弹匣从枪上卸下来,用大拇指一颗一颗地把子弹摁进去,每摁一颗就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嗯,有什么指示?”
“你带人从左边绕过去。那边有一条消防通道,可以通到医疗部侧门。”
托雷斯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一下,划出一条简陋的路线图。
“我带人从正面顶上去。你在侧面打他们的右翼,等他们乱了,我再往里压。”
赫尔曼把弹匣拍回枪上,拉了一下枪栓。
“没问题,但是你别冲太快。我知道你很心急,我和你一样。珂尔薇那孩子和我的女儿阿莱雅可是好姐妹,我也不希望出事!战斗生之后,等我到了位你再冲。”
“知道了。”
托雷斯说。
两个人站了起来。
托雷斯转过身,面朝身后那些蹲在走廊里的士兵们。灯光昏暗,他看不清每一个人的脸,但上百把刺刀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像一片长在黑暗中的、金属做的麦田。
“一连的跟我走正面。二连的跟赫尔曼走侧面的消防通道。”
“进了医疗部之后,见敌人就打,见自己人就救。尽量把遇到的护士和伤员往外送,不要让他们挡路。至于那些该死的叶塞尼亚人——一个不留!。”
“是!”
士兵们如同狩猎的群狼,开始行动。他们分成了两股,一股跟着托雷斯,一股跟着赫尔曼,在走廊的分岔口处无声地分流了。
托雷斯带着人从正面冲了进去。
走廊在这里变得更窄了,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白色的瓷砖,瓷砖上溅着血——有的是一滴一滴的,有的是一摊一摊的,有的是从墙面上往下流的,流到一半干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被打碎了几盏,碎玻璃渣子铺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在枪声的间隙里听起来格外清楚。剩下的几盏灯还在亮着,但灯光是那种不健康的、快要熄灭了的昏黄,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个正在被噩梦吞噬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