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前的那个士兵大喊了一声。
他扣下了扳机。
枪响了。
砰!
子弹打在走廊的墙壁上,石灰粉尘炸开了一小团白雾,弹头跳飞了,在墙面上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坑。
第二个士兵也开枪了。他的枪口比第一个人的更稳一些,子弹打出去的方向也更准一些他打中了第一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叶塞尼亚士兵的肩膀。
那个士兵中弹的瞬间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捶了一下,他倒下去了,但被后面的战友接住了,血从他的肩膀涌出来,在灯光下是黑色的,比碘伏还要黑。
更多枪声在走廊里炸开了。砰,砰砰,砰砰砰。
混乱的、此起彼伏的、没有统一节奏的枪声,像一锅炒豆子在火上炸开了花。
子弹在走廊里来回弹跳,打在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铁质的门框上,石灰粉尘、水泥碎屑和金属火花在空气中交织成了一层灰白色的帷幕。
拉斐尔把小护士推到了墙角,用身体挡住了她。
不是要保护她,是不能让她成为流弹的目标,她死了就没有人质了。
他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举起手枪,朝着走廊尽头那两个希斯顿士兵的大概位置连开了三枪。
两名士兵已经靠墙躲入了掩体后面。
但那两个士兵的还击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叶塞尼亚人的火力太密集了。
下水道里还在不断地往外涌人,走廊、房间、楼梯口、每一条岔路,每一个可能通向堡垒内部的方向,都有端着枪的叶塞尼亚士兵在涌入。
两个希斯顿士兵的步枪子弹在打光了第一个弹匣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换第二个了,没有那个时间。
他们蹲在一扇门的后面,一个人正在手忙脚乱地往弹匣里压子弹,另一个人端着一把已经打空了的步枪,用枪托抵着门框。
“撤!撤!去报告!快去报告!”
靠后的那个士兵推了一把他的战友。
那个被推的士兵犹豫了零点几秒钟,扔掉了空枪,转身就跑。
他的同伴蹲在门后面,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对着走廊里那群灰色的身影连开了四枪。第四枪还没有打出去的时候,他的手臂就被一颗子弹打穿了,子弹从他的小臂内侧穿进去,从外侧穿出来,带走了一条约有两指宽的肌肉组织,血从他的手臂上喷出来,溅在了旁边的白墙上。
他也跑了。
捂着胳膊,弯着腰,沿着走廊往深处跑,血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但是,那些枪声,已经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正在以不可阻挡的度向堡垒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托雷斯正在堡垒北面的哨位上检查巡逻队的布防情况。
他站在围墙上面,光头在寒风里暴露着,被冻得有点红,但他不戴帽子。
夜风从平原上刮过来,把他的作训服吹得紧贴在身上。
几声枪响从堡垒内部传了过来。
托雷斯的手猛地握紧了腰间的枪套。
他转过头,那双一直被松弛的眼皮半遮着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完全睁开了,精光四射,像一盏蒙了灰的灯突然被人擦亮了一样。
枪声没有停。
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一阵密集的连射,不像是走火,或者训练,这是交战。
弹道声在堡垒的墙壁之间反弹着,在那些走廊、楼梯和房间里来回穿梭,从东边传到西边,从一楼传到三楼,又从三楼弹回一楼。
“不好!所有人跟我来!”
他从围墙上跑了下来,身后跟着十几个还没搞清楚状况但本能地跟上了的巡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