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的嘴巴已经张开了,她的声带已经在振动了,她的恐惧已经从瞳孔里漫出来灌满了整条走廊的空气了。
拉斐尔看了那个护士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语气略显轻松。
“幸好第一个出来的我不是被枪指着脑袋。”
小护士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认识这套军装,这是他在战俘营里面曾经照顾过的叶塞尼亚战俘才穿的军装,这个从下水道钻出来的男人是叶塞尼亚人,是敌人!
她的恐惧从脚底板蹿上头顶的、让头皮麻、让四肢软、让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的东西。
“啊——!”
那声音从她嘴里冲出来的时候,像一把锥子扎穿了整条走廊的空气。
她转身就跑。
但她跑不掉了。
拉斐尔从后面扑了上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像一个猎人在栅栏边上捉住一只被卡住了脚的兔子。
他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的嘴被捂住之后尖叫声就变成了一串含混的呜咽。
“嘘——”
拉斐尔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小声一点,好不好?”
小护士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砸在拉斐尔捂着她嘴的手背上,滚烫的。
她的身体在抖,筛糠一样地抖。
身后的士兵们从下水道里鱼贯而出。
从那个下水道洞口涌出来,一个接一个,他们一出来就自动散开,贴着墙壁,蹲在窗户下面,占领了每一个拐角和每一扇门的侧面。
枪口指向所有可能有人出现的方向,走廊的尽头,楼梯的入口,头顶的通风管道,每一扇紧闭或半开的门。
整条走廊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从一个空荡荡的、安静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疗通道,变成了一个被武装到了牙齿的军事阵地,一切都是无声的,一切都是迅的,一切都是不可逆转的。
小护士刚才那声尖叫,像一颗扔进了水塘里的石子,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走廊尽头那扇门的后面,两个希斯顿士兵正在抽烟。
门半开着,他们一个人靠着门框,一个人坐在药箱上,烟灰弹在地上,说话的声音不大,在聊昨天食堂的菜太咸了。
那声尖叫传过来的时候,靠着门框的那个士兵先听到了,他的头猛地转向走廊的方向,烟从嘴唇上掉了下来,落在了他的靴子上,他都没有低头去看。
“你听到了吗?”
坐在弹药箱上的那个士兵把烟掐了。
“听到了。”
两个人同时抓起了靠在墙边的步枪,拉枪栓的声音几乎同步,咔嚓两声叠在一起,像一个人出的声音。
他们从门后冲了出来,一前一后,前面的人蹲着,后面的人站着,枪口指向走廊的深处。
他们看到了那条走廊。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些穿着叶塞尼亚军装的人,不是一个人,不是几个人,是几十个,上百个,整条走廊的两侧密密麻麻地蹲满了人,像一道灰色的潮水从地底下涌上来,正在漫过这个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不好了——是叶塞尼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