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安静了一瞬。煤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忽长忽短。
“由于前段时间尼古拉摄政王起的政变,各个部队的机甲被大规模收缴。你们失去了机甲,变成了普通的大头兵。随后,你们选择了退伍,当上了普通的水手。对外,你们只说之前当过兵,却没说过你们当的其实是机甲驾驶员。”
他停了一下。
“我说得对吗?”
帕维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对。你说得都对。”
尼基塔站在他身后,脸已经白了。
拉斐尔点了点头:“那就好办了。”
“这里虽然机甲有上百台,但驾驶员人手不够,现在有了你们的加入,真是帮上大忙了。”
帕维尔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拉斐尔没有回答。他站在康斯坦丁面前,立正,敬礼,随后深深弯下腰去。他的额头几乎与膝盖平齐,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陛下,还有两位——我郑重地请求你们帮帮忙吧。救一救整个堡垒里的三千名叶塞尼亚兄弟。有了你们的加入,接下来对希斯顿人的作战行动中,我们就有了更大的优势。”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有直起身。
康斯坦丁看着他,眼中毫无斗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两口枯井,里面没有光。
“我已经不是沙皇了。而且我也已经不想再打仗了。”
拉斐尔没有动。他仍然弯着腰,像一尊石像。
“我知道。我知道您觉得这场仗没有希望。我知道——”
他慢慢直起身,看着康斯坦丁。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但是陛下,您看看这周围。”
他朝机库两侧挥了一下手,指向那些沉默的铁棺。
“一百三十二台机甲。不是废铁,不是摆设,是能开动、能战斗、能杀敌的机甲。每一台都保养得很好,每一台都装满了弹药,每一台都在等一个人坐进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外面有三千个兄弟。他们不知道这里有这些机甲,不知道还有希望。他们以为马林科夫那个疯子要带他们出去送死。他们穿着露棉花的军装,饿着肚子,站在雪地里等着突围的命令。他们以为自己的结局就是在冰原上被希斯顿人的炮弹撕碎。”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康斯坦丁只有两步远了。
“但我不能让他们去送死。”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像一面被敲响的鼓,震得人胸口闷。
“我做不到。我拉斐尔·阿尔乔姆,打了那么多年仗,杀过很多人,也看着很多人被杀死。我从来不在乎那些士兵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家里还有没有人等他们回去。但这次不一样。”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次我不想再看着他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