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在沙袋上,沙袋被打穿,沙子从破口里流出来;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低头!低头!”
军官们在战壕里跑来跑去,弯着腰,头缩在肩膀里,像一群被石头砸了窝的兔子,“别抬头!机枪!他们的机枪!”
没有人抬头。所有人都趴在战壕底部,脸贴着泥,手捂着钢盔,耳朵里全是子弹呼啸的声音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然而等到这边准备还击的时候,对面的机甲又跑了。
“他妈的。”
指挥官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拿下来,狠狠地骂了一句。随后他把望远镜塞进怀里,手指在望远镜的筒身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这帮该死的希斯顿人,有本事就上阵地来呀,只知道逃跑的懦夫!”
“不用管他们。”
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指挥官转过身,看到了拉斐尔。
拉斐尔站在战壕的边缘,帽檐压得很正。
“拉斐尔长官!”
指挥官赶紧抬手敬礼。
拉斐尔摆了摆手。
“不用多礼,损伤情况如何?”
指挥官转过身,朝战壕里指了指。战壕的胸墙被炸开了一道口子,几个士兵正蹲在那里,手忙脚乱地往新的沙袋里灌沙子。
“敌方机甲的火炮和机枪对我们造成了一点小破坏,有几个小伙子受伤了,但目前没有人牺牲。”
他顿了顿,朝阵地外围扬了扬下巴,那道疤在眉骨上拧了一下。
“这帮该死的希斯顿人——他们只派了机甲出来,没有步兵跟随。也不进攻,就是不停地骚扰我们的阵地。打一阵,退一阵,换个地方再打。像一群苍蝇,赶不走,打不着,烦得要命。”
拉斐尔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战壕,越过那些被炸得坑坑洼洼的阵地,落在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机甲轮廓上。
“他们不敢主动进攻的。”
拉斐尔终于开口了,“他们只是想骚扰我们,不让我们好好休息。”
一个年轻的军官从战壕的另一端快步走过来,军靴踩在木板上,出急促的咚咚声。他走到拉斐尔面前,立正敬礼,动作很标准,
“长官,我们的仓库里不是没有机甲。有好几十台哥萨克,还有蛮族屠夫。为什么不派出机甲跟他们正面对抗?”
拉斐尔看着他。
“我们据点的仓库里确实有机甲但我们不知道希斯顿人有多少机甲。不知道他们后面还有没有后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更多的机甲藏在后面的树林里,等着我们把自己的家底亮出来。”
“还没有全面交火的时候,就把机甲派出去,就等于提前亮出了底牌。你亮了一张,人家就知道了你手里还有什么牌。你亮得越多,人家看得越清楚。”
年轻军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拉斐尔没有再多看他。他转过身,面朝阵地,面朝那些正在沙袋后面、战壕底部、机枪掩体里蹲着、趴着、蜷缩着的士兵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