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玉珍公主事后回过味来,也觉着自己方才太过冲动,平白惹来好大一个麻烦。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索性坦然面对,撸起袖子,认认真真开始张罗马球队的人选。
她自己自然是占一个名额的,如此便还需再凑九个人。
此番春猎随行的命妇贵女不在少数,也颇有些击鞠好手,听闻玉珍公主要组队打马球,一个个或是手痒难耐,或是想趁这机会在公主跟前讨个好脸,纷纷登门自荐,积极性颇高,可等听明白对手是谁,了解了比赛的来龙去脉后,又都面面相觑,一个接一个地哑了声。
凑来凑去,也只勉强凑出八个人,还差一个死活填不上。
玉珍公主急得直挠头发,险些把自己的脑袋薅秃。
温颂宜于是毛遂自荐。
她球技虽算不上精湛,但好歹有几分底子在,接下来几天加紧练练,未必不能派上用场。正儿八经的主力是指望不上了,但帮忙传个球,打个下手,总归还是够用的。
想着她今日的遭遇,玉珍公主心里一阵过意不去,希望她能好好休息,不要再掺合进这么危险的事,可自己又实在凑不齐人,只能点头答应,抱着温颂宜又是道歉又是感谢,恨不能将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她当谢礼。
再去想那些孬种,她心里越发火大,直嚷嚷着等比赛结束,定要找她们好好算账。
人员敲定,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操练。
温颂宜骑术与球技皆逊于旁人,自然不敢有半分懈怠。白日里跟着队伍一块练完了,她又主动多留下半个时辰,在场上练习驾马挥杆。
照夜白性子太烈,玉珍公主怕她再出事,特意替她换了一匹青骢马。
那马性子温驯,既不会像照夜白那般动不动就撂蹶子,也不会叫骑手觉得拖沓笨重,耐力又足,正适合打这种耗神费力的持久战。
几天磨合下来,温颂宜已和这匹青骢马达成十足的默契,加速、折返、急停转弯,都不在话下。
只是这接球的配合始终差着半拍。
不是马跑得太疾,她还没来得及挥杆,球便擦着杆头滑过去了;就是她摆好了架势严阵以待,马却慢悠悠地没赶到地方,来来回回练习了数十次,仍旧磕磕绊绊,踩不到点子上。
明日比赛就要正式开锣,若以眼下的状态上场,少不得要给全队拖后腿,温颂宜心里不由焦躁起来。
玉珍公主安慰她:“没事的,突厥人球技厉害,我也不是吃素的。哪怕你全程一个球都接不着,我一个人也能把她们打得满地找牙。你若实在不放心,今日我就留下来陪你练,从头盯到尾,保准把你教会!”
蒋南峥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得了吧,就你那炮仗性子,能撑住半个时辰我跟你姓。别到时候人家汗还没出,你就嫌闷先跑没了影。”
玉珍公主一拳捶在他肩头,“就你会说风凉话!你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过来教?”
“诶——”
蒋南峥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马球这事儿,我的确不如公主您厉害,认输认输。不过嘛……”
他嘿嘿一笑,目光悠悠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男人,“李家兄弟的马球,京中可是赫赫有名。二少夫人守着这么块金疙瘩不用,反倒去求旁人,岂不是捧着金碗讨饭?多可惜啊。”
温颂宜眼皮一跳,下意识转过头去,正撞上李从嘉看过来的目光。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双眼今日格外黑沉,眼尾微微耷拉着,像淋了雨找不到家的小狗,瞧着竟有几分可怜……
她心口没来由地蹦了两蹦,慌忙别开脸,抿着唇,不吱声。
自打那天清晨在营帐里闹了那一场,两人已整整七日不曾说过一句话。
哪怕那天她接连受了两场惊吓,他特地去御帐前替她延请太医,她也只是淡淡一点头算作道谢,再无多余神色。
说她小题大做也好,爱使性子也罢,她通通认了,横竖她就是在生气。
凭什么次次都要她先低头?凭什么他可以高兴了便靠过来,不高兴了便抽身退开,来去自如,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就算他是失忆,也不能将她当做他案头上一件随取随弃的摆件吧?
而那厢李从嘉自然是乐意帮这个忙的。
他虽不擅长和姑娘家打交道,也时刻谨记着两人之间的分寸,不敢逾矩半分,可他到底不是木头,知道什么叫物极必反,再这般僵持下去,别说他了,连子游都要被她恨上。
这几日,他也一直在想法子缓和关系,奈何她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
眼下蒋南峥递了梯子过来,他自然不愿错过。
只是她不点头,他也不好自顾自地往上凑,只能站在原地,捻着菩提珠,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透着股不自在,活像一个头回上花轿的媳妇,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蒋南峥低头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心里翻来覆去地感叹,你小子也有今天!
但好歹兄弟一场,该搭把手的时候也不能撂挑子,于是两手一拍,替他们拍了板:“那便这么定了。今日训练完,让李公子留下,专程陪他夫人练接球。明儿马球赛能不能赢,就全看李公子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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