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药味混着血腥气在屋里弥漫。陈默靠在榻上,卫青拿着伤药,动作笨拙地给他换布条。
“轻点……你这是包扎还是杀猪。”
陈默抽着冷气。
卫青闷头缠紧。“箭镞带倒钩,能捡条命算你走运。”
他顿了顿,“北军制式箭,编号磨掉了。查不出源头。”
“预料之中。”
陈默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他们敢用,就不怕查。”
布条换好,卫青洗净手,坐在榻边矮凳上。油灯芯噼啪跳了一下。
“流言撒出去了。”
卫青声音压得很低,“说程不识与匈奴左贤王部有私下贸易,用生铁换马。”
“反应如何。”
“皇上还没动静。但程不识今天去了趟田蚡府上,待了半个时辰。”
卫青攥了攥拳,“他们在怕。”
“怕就好。”
陈默挪动一下,牵动伤口,咧了咧嘴,“怕就会乱,乱就会出错。”
“十八家债主,公主按你说的,请进来分开喝茶。套出点东西。”
卫青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大部分是田蚡门下商人出面组织的。但有三家,背后是……王太后的弟弟,盖侯王信。”
陈默接过纸条,就着灯光看。“王信。他掺和什么。”
“贪财。田蚡许了他两成利。”
卫青语气鄙夷,“王太后知不知道,难说。”
“母子连心,难说不知道。”
陈默把纸条凑到灯焰上点燃,看它化为灰烬,“这是个口子。”
“怎么用。”
“王太后要的是侯府垮,未必想沾一身腥。如果知道她弟弟牵涉伪造债券这种事……”
陈默没说完,但卫青懂了。
“离间。”
“试试看。不指望他们反目,能让他们互相提防就行。”
陈默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胡掌柜那条线呢。”
“盯住了。他每隔三天要去给程夫人送一次新料子。下次是后天。”
陈默沉吟。“找个生面孔,扮作胡商,去他铺子里订一批大单。要求见背后东家。”
“他会上钩。”
“贪心的人,最容易上钩。”
陈默闭上眼,感觉精力在缓慢流失,“阿萝……有消息吗。”
“没有。像凭空消失了。”
卫青声音沉重,“我担心……”
“她比我们想的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