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日上午讲书中内容,下午让学生自由提问,散学后批完课业,还要按着每个学生的薄弱处单独布置功课。
不过十来个学生,教起来也费神。好在他的功夫没有白费,每年的生员考试,他们私塾不说多的,起码保证至少都能有两人考上秀才。
铁柱今年已经十来岁了,原本该是让他也去经义班上课的,只是这孩子于学习一事上没什么兴趣和天赋,严望春跟李婉想着,让他继续在蒙学班学点东西,等再大些,就让他去木作坊帮忙,有门手艺傍身,将来再怎么着也不会饿死。
家里这么多孩子,陈兰芳一个人看不过来,彭儿跟阿秋相处惯了,闻溪便让他留在家里专门帮他看孩子。
至于绣坊那边,他又专门请了个小厮来打扫跑腿。
宅子里煮饭洒扫,也需要人来做,于是严家又多请了一个嬷嬷,这个嬷嬷的工钱由老大老二他们来出,闻溪跟严逢安并不插手。
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彭儿都要四岁了。
这孩子不仅长得跟严逢安像,性子也跟他一模一样,抓周的时候,什么贵重东西都不拿,非要抱着一本书啃。
当时陈兰芳跟严世昌就开玩笑说家里又要出一个举人,闻溪跟严逢安都笑着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们两口子这般努力挣钱,就是为了让孩子以后能有个保障,就算彭儿以后不像严逢安这样能读书,有他们在,也不会让这孩子饿着冷着。
不过严逢安本就是人中龙凤,闻溪也是冰雪聪明,他俩的孩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
何况彭儿完全继承了严逢安的长处,甚至小小的年纪比严逢安这个当爹的心眼还要多一些,倒也不是严家人自卖自夸,这孩子瞧着确实比旁人灵光一些。
他跟石头差了不过两个月,石头还在尿床玩泥巴的时候,彭儿就跟着严逢安一道去私塾启蒙了。
私塾夫子教的东西,他只听几遍就能背,背完了还要琢磨,琢磨不通了,回家便挤到严逢安怀里问东问西,势要学个透彻。
他是闻溪跟严逢安的第一个孩子,虽是个男孩,严逢安对他并不严厉,所以彭儿打小就跟两个爹爹很亲近。
家里其他哥哥姐姐都在巷子里疯跑的时候,他一个人捧着本书在院子里认字。
明明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闻溪看着心里却不知怎么酸酸的。
他总想到“慧极必伤”
四个字,不知道他们彭儿这一生能不能平平稳稳地过下去。
严逢安倒是看得开,搂着闻溪哄了哄:“没事,我小时候也是像他这样过来的,你看如今咱俩不也挺好的吗?”
闻溪依偎在他怀里,回想起严逢安这二十多年的时光,曾生过这样波澜诡谲的事,如何又算得上平静呢?
一想起这些,他心里更难过起来。
严逢安本是在哄人,没想到还把人哄哭了,轻笑着道:“当了阿爹,又做了掌柜,怎还是这样爱哭鼻子,等会儿彭儿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我觉你近来越多愁善感了。”
闻溪支起脑袋往彭儿那边看了一眼,见他正乖乖地练着字,又将头埋到严逢安胸口,委屈巴巴道:“还不是都怪你。”
严逢安不知道这怎么也能怪到他头上,只是夫郎都这样说了,他便老实认下:“嗯,都怪我。”
瞧他这样就知道他什么都不明白,闻溪在他领口处蹭了蹭眼泪,随即又忍不住闷闷地笑了笑:“相公,你好笨哦。”
严逢安眉头上挑,有些不服气的模样,闻溪抓着他的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弯着眼睛小声道:“我又有啦。”
严逢安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想着彭儿已经大了,他便停了药,这段时间闻溪除了性子有点小小的变化外,身体什么反应都没有,所以他一点儿没往这方面想。
难怪小溪说他笨,可不是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