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问从前怎么没听他们说过,又觉得此事对公公婆婆来说应当是不太吉利的,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谁会时常挂在嘴边。
“可不是玄乎吗,我跟你爹还以为这老道是故意来咱们家骗钱的,可他给三郎赐了字后,只带走了你爹那身破旧棉袄,其余的什么都没要。你爹拿着银两追了出去,也就前后脚的功夫,那老道却连个影都没了,甚至雪地里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关上门后,他们夫妻二人吓出一身冷汗,不知遇上的到底是人是鬼。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两人心头虽还有些疑虑,到底还是给孩子改了名字。
“三郎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我跟你爹还以为是那老道危言耸听,哪知他今年真差点丢了命,能恢复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兰芳双手合十,对着外头的天空念道:“真是谢谢老神仙保佑,也多亏小溪,要不是他嫁进来,三郎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严逢安笑着看了闻溪一眼,心里想的却是这老道人估计真是个神仙,父母以为他遭遇的大劫,指的是他今年不小心在山上摔坏脑袋变得痴傻的事。
实际上,那老神仙指的是他被人侵占身体,差点魂飞魄散的事。
一个人被困在黑暗中好几年,眼睁睁看着不知从哪来的孤魂野鬼占了他的身体,享受着他父母的宠爱,再顶着他的脸去做那些他不耻又厌恶的事情,实在很痛苦。
若是有实体,他恐怕日日都得气得吐血,有好几次他甚至都想认命,可到底还是坚持下来,找着机会一把夺回了自己的身体。
而那抢了他身体的天外来客,似乎没料到他还会活着,魂魄被挤出去后,因没有载体,没一会儿就化作一缕烟雾散了个干净。
严逢安之前也一直想不通自己魂魄离体后,为何还能久久不散,凝聚在身体周围,现在看来,应该是那老神仙的手笔。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能让他亲口对这老神仙说一声谢谢。
闻溪还没从他们讲述的这个故事中回过神来,见陈兰芳说了那样的话后,一家人都看着他,忙道:“逢安能醒过来,是因为您和爹为人善良,平日积攒了不少福报,到了关键时候,这些福报就落到了他身上,有您和爹的庇护,我们几个孩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闻溪平时虽不怎么言语,好听的话他还是会说一些。
一听这话陈兰芳和严世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李婉又接着道:“公公婆婆心地善良,给了老神仙热的汤面和棉袄,那老神仙才会给三弟赐名为他挡灾,也算是善有善报了。”
何锦也非常感慨:“所以说这人平日一定得多做好事,日子顺遂时这些福报显不出来,等真有难了,就知道平日与人为善有多重要了。”
陈兰芳也赞同他们说的话:“是这个理。”
说完了严逢安名字的由来,一家人又高高兴兴的吃着肉喝起酒来。
梅子酒喝进嘴里的时候甜津津的,后劲却大得很,闻溪只喝了一杯就不敢喝了。
倒是严逢安被两个哥哥劝着喝了好几杯,醉倒也没醉,就是莫名其妙的比白日时更闹人了些。
明明都洗漱干净了,非说自己嘴巴里还有梅子酒的味道,闻溪凑过去闻了还不够,还被严逢安哄着同他亲嘴。
偏偏闻溪也是个不争气的,明知道那人诚心欺负他,还傻乎乎的勾着男人脖子,刚得到呼吸的机会,又巴巴的凑了上去,两人就这样你亲我,我亲你,玩到大半夜,才慢慢安分下来。
闻溪被严逢安搂在怀里,感觉两人身上有些地方不对,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事,他觉得有些难堪,又也不好意思问,只悄悄地挪了挪身体,想让自己舒服些。
两人挨得那样近,不管他怎么动都觉得不舒服,可他又不想离开严逢安的怀抱,干脆就放任着不管了。
严逢安也觉得难受,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便问了闻溪一个问题:“小溪,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吗?”
闻溪也不再想入非非了,老实回答道:“以前不信,但是听爹和娘讲了之后,我又有点信了。”
对大部分的乡下人来说,将自己的愿望寄托于神明是一件很普遍的事,稻香村北面的半山有个存在了很多年的送子观音庙,直到现在好多成了亲的小夫妻,都会去那里拜一拜。
按理说,日子过得越苦的人越是会去求神拜佛。
闻溪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不信呢?
严逢安不忍细问,只轻轻抚摸着闻溪纤细的后背安慰他。
闻溪沉默一阵,慢慢说道:“之前在家吃不饱穿不暖,还会无缘无故挨打挨骂,白日我会借着上山挖野菜,捡柴禾的由头跑到送子娘娘庙去,那个庙平时没人看管,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一些贡果和甜点吃。送子娘娘慈眉善目,微笑中带着一股悲悯,吃完了贡果,我就给她磕头,求她保佑我少挨点打,求她保佑我爹娘对我好一些。”
想起那些事情,闻溪眼眶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道:“可不管怎么求,我的日子还是没有改变,我以为送子娘娘是怪我吃了她的贡品,后来不管再饿,我都没吃过她庙里的东西,我给她磕头道歉,乞求她的原谅。尽管如此,日子还是越来越倒霉,一点儿都没有改变。”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信这些了。这些年挨打的时候,我求过菩萨,也求过村里的邻居,但是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过我,只有你……只有你……”
闻溪的声音在黑夜中有些抖:“我以为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严逢安喉咙紧,心猛地揪了一下,不知要说些什么的他,只能张开干涩的嘴唇喊了声:“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