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陈玄且避且退之间,一双眸子却渐渐眯了起来,眸底掠过一丝冷然的明悟。
他听得分明。
赤横剑尊每挥出一剑,那具枯朽的身躯之中,便传出一声细微的崩裂之音。
像是陈年的老木被强行弯折,像是干涸河床上的泥壳一片片剥开。
挥到第七剑,老者持剑的右臂皮肉已自行裂开数道细缝,暗血渗出又瞬间被剑上高温蒸干。
挥到第十剑,他佝偻的脊背骨骼咯咯作响,一口暗血涌到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具腐朽之躯,根本承受不住法剑的全威。
本命法剑随元神封眠三百年,早已与他这具跌落境界的肉身格格不入。
他每催动一次法剑,元神固然爆出元婴之威,肉身却要替元神扛下反噬。
血肉崩一分,寿元折一分。
他是在以命换杀。
陈玄看破此节,心中冷笑。
老剑尊啊老剑尊,你这一剑一剑斩得惊天动地,却不知每一剑斩落的,都是你自己所剩无几的寿数。
我何须与你硬拼?我只需拖。
拖你一炷香,你折十年寿,拖你半个时辰,你自己便是一具握着剑的尸体。
念及此处,陈玄身法愈飘忽。
青光在云墟之间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宁可多耗法力绕行,绝不与那赤虹沾上半分。
“躲?!”
赤横剑尊双目赤红欲裂,须根根倒竖:“老夫看你能躲到几时!”
他将喉间那口暗血咽下,双手握剑,高高举过头顶,周身气血疯狂燃烧,连瞳仁深处的火焰都炽烈了三分。
这一剑,倾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一切。
“焚天!”
火焰剑河自九天之上铺天盖地斩落。
数十里赤虹压顶,封死了上下四方每一寸虚空,剑未到,陈玄周身的空气已被尽数点燃,脚下千仞山峰无声熔塌。
避无可避。
剑光临身的刹那,陈玄周身清光骤然一敛。
他整个人,竟凭空化作了一面镜子。
一面丈许方圆的古镜,镜面澄澈,映出那道焚天剑河与自己苍白的倒影。
剑河轰然斩落,镜面应声而碎!
咔嚓!
千百块镜片四散迸飞,漫天赤焰穿镜而过,斩了个空。
镜片坠落的途中,一片片自行黯淡,虚化,如冰雪消融于沸水,不等落地便消散无踪。
那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火焰剑河去势不止,将前方数十里山岳尽数犁为岩浆火海,轰鸣震天。
赤横剑尊持剑立于长空,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那片镜片消散之处。
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疯狂铺展开去……方圆十里,五十里,一百里,空空荡荡,杳无踪迹。
剑河余焰未熄,映得他须皆赤。
一块未及消散的细小镜片,打着旋儿自他面前飘过。
镜面之上,映出赤横剑尊那张惊疑不定,须染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