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宗山门深处,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叹息声不重,却压得满山风声俱寂。
一道身影自山门中缓步走出。
那人苍老得不成样子。
身形佝偻,须枯黄,一身灰败道袍松松垮垮挂在骨架般的身躯上,整个人仿若一株被抽干了汁水的老树,连行走都带着行将就木的滞涩。
可他每走出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
第一步,如山岳初醒。
第二步,似渊海翻腾。
第三步落下,一股浩瀚苍茫的威压自那枯萎身躯中轰然铺开,整片天地的灵气为之一滞,山门前的数百弟子齐齐跪伏于地,头也不敢抬。
陈玄立于虚空,双目微眯,细细打量着来人。
片刻之后,他紧绷的气机悄然一松。
不对。
这人不是真正的元婴。
陈玄神识何等敏锐,只一扫便看穿了虚实,这老者元神之中确有元婴境的意蕴流转,神魂之强横远金丹。
可那副肉身却枯萎衰败,气血干涸,分明是从元婴境界上跌落了下来,肉身已经跌出了元婴,只剩一缕元神还残存着元婴层次的力量。
一具元婴的神魂,套着一具金丹都不如的残躯。
不过即便如此,陈玄也未敢有半分大意。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等从元婴跌落的存在,生前站过的高度是真的,对道的理解是真的,谁知道他枯朽的皮囊之下,还藏着怎样的杀招。
陈玄垂手,腰间那只造神葫芦无声开启一线。
一缕太清之气自葫芦中飘出,细如游丝,蜿蜒而上,缭绕在他心田之间,并不催动,只静静蛰伏。
只需心念一动,这一缕太清之气便会融入四肢百骸,届时他的法力、肉身、神魂尽数暴涨,战力攀至另一个层次。
自走出大周世界之后,他已许久不曾动用此物了。
今日,却是不得不用。
那道枯萎身影踏上虚空,一步一步,升至与陈玄平齐的高度,遥遥相对。
老者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深皱的脸,眼窝深陷,浑浊双目开阖之间,却有两道锋锐如剑的精光一闪而过,锋芒之盛,与他那副行将就木的身躯全然不符。
“老夫沉眠三百年,宗门上下,无人敢惊扰。”
老者开口了,声音干涩,如两块枯木相磨。
“今日山门震动,吾宗大长老的金鹏法相被人剖成两半,尸身就落在老夫闭关之处的山阶下,门内高手皆被你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