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它们先动手了。
三只厉鬼从不同方向朝红裙女人扑过去,一只从行李架上倒挂着用爪子抓她的天灵盖,一只从座椅底下化作雾气缠她的脚踝,一只从过道正面直接撞过来。
红裙女人侧身避开天灵盖那一爪,把那只从行李架上倒挂下来的厉鬼整只从天花板上扯下来,捏碎了它的颈椎,然后随手往旁边一甩。
那只鬼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正好砸在过道正冲过来的第三只厉鬼身上,两只鬼撞在一起,被她抬起唯一那只高跟鞋一脚踩穿了胸口。
至于座椅底下那只化成雾气的,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团雾气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重新凝聚成一只瑟瑟抖的小个子女鬼,缩在座椅底下用极细极尖的嗓音反复喊“我没动手我没动手”
。
红裙女人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卢小欣趁红裙女人撕碎第三只鬼的间隙,无声地从座位上滑下来。
她的后背贴着座椅边缘,整个人几乎平贴着地板,影鬼的黑雾在同一瞬间从行李架上翻下来,像一层极薄的黑色水膜覆盖住她的手脚和躯干,替她吞掉了所有衣物摩擦和膝盖磕碰地板的声音。
剑尖沿着地板的金属接缝轻轻撬。
第一下没撬动,地板在躲她。
那道接缝在她剑尖插进去的瞬间合紧了半寸,像两片嘴唇抿起来。
她把手压在地板上,掌心感觉到极轻极细的、像鸡皮疙瘩一样此起彼伏的凸起。
公交本体的神经末梢全都醒了,只是暂时被红裙女人那边更剧烈的痛感拉走了注意力。
她知道必须更快。
影鬼从她的手腕处渗下去,极薄极薄的黑雾像一摊水一样流进地板缝隙,把那些正在合拢的金属边缘撑住了。
剑尖再插进去,这回插得更深,但一股灰白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剑刃渗出来,带着腐蚀性,冒出的白烟极淡极细,味道刺鼻。
她松开剑柄,用袖口裹着指节,硬生生把整块松动的地板撬开。
金属板翻起来,地板上多了个拳头大小的洞。
她把脸贴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下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纤维组织,像几千条细线虫一样在底盘夹层里蠕动。
这些纤维全都连着一个方向:动机舱。
她把手从洞口边缘移开,没有往下探。
地板下面那些灰白色纤维组织的蠕动方式她看得清清楚楚,像一团被惊动的线虫窝,每一根都在朝洞口方向翻涌,这种深度她才不会用自己的手去试。
“影鬼,”
她极低地唤了一声。
影鬼从她肩膀上滑下来,黑雾在她脚边重新凝聚,分出极小极小的一缕,沿着洞口边缘渗下去。影鬼用怨气凝成一只极细极薄的手,比人手小一圈。
黑手沿着金属框架往下探,避开那些正在往上翻涌的组织,指尖极轻极轻地往更深处伸进去。
在指尖触到检修口铁板的瞬间,她看到那团纤维束像被激怒了一样同时竖起来,上千根极细极细的灰白色细丝从四面八方绞向那只手。
影鬼没有硬拉,反而顺着细丝绞紧的方向又往里送了一小段,就在它准备用指尖往里面摸清楚时,整块检修口铁板下方突然涌出一大团极浓极厚的灰白色粘液,从铁板边缘的缝隙里喷出来,兜头把那只黑雾之手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