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贞顺着袁升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绣花鞋,她的心再一次被揪住。
这双绣花鞋此前已经摆在袁贞的房间里十年了,从她和王大猷定亲起,这双鞋就是她的紧箍咒。
这双绣花鞋是王家老夫人送来的。
绣花鞋是常见的“三寸金莲”
,甚至比一般的“三寸金莲”
还要紧缩一些。与其说这是一双鞋子,不如说是袁贞堪选“王家妇”
的戒尺。
袁贞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这双绣花鞋。
也就会想到,王老夫人送鞋时规训她的话。
“这双绣花鞋是王家代代相传给新媳妇的,是什么意思你应该能理解了吧。
受得住规矩,摆得正位置,才能做好当家主母。
我们王家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但也有百年的基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王家的门,坐这个位置的。
既然选了你,你自己也该对自己有些要求。
这双鞋,既是你的目标,也是你的考核标准。
你若是穿不上这双鞋,也不配做我王家妇了。”
袁贞自幼缠足,就是为了能够穿上这双代表了“王家新妇”
的绣花鞋。这成了她过去十多年的唯一的信仰。
袁升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了袁贞一人。她抬头,看了一眼昏暗又逼仄的房间,只觉得心头空落落的,自己仿佛就是一具被摆弄的傀儡。
她的身上满是看不见的线,可那么多线缠绕在她身上,却没有一根的线头在她自己的手上。
袁升走了没多久,王家的嬷嬷和丫鬟就进来了。
“知道少夫人醒了,老奴来给夫人梳妆,是时候去给家中长辈敬茶了。”
领头的嬷嬷姓梁,长着一张国字脸,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她的眼神冰冷,话音一落,也不等袁贞反应,就挥了挥手,身后的丫鬟婆子一并上前,将袁贞从床上连拖带拽地拉了起来,给她梳妆。
而袁贞也就像个听话的娃娃,任由她们摆弄自己。
梁嬷嬷给袁贞梳起了妇人髻,衣服也选了有些沉闷的青蓝色,不多时,袁贞就梳洗打扮完了。
袁贞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过是一夜的功夫,她却像是老了十岁。
“走吧,少夫人。该给长辈敬茶问安了。”
梁嬷嬷往后退了一步,依旧是一脸默然道。
袁贞就像是个提线人偶一样,听从梁嬷嬷的指令,跟在她身后,穿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门,走过了长廊,到达了前厅。
明明外面阳光明媚,日头正好,但袁贞浑身冰凉,透着一股寒意,在走进前厅门槛的同时,甚至打了个寒颤。
前厅里的正位上坐着王老夫人,是王家的老太太,她左手边是王家老爷和夫人,右手边是王老爷的兄弟。
明明这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可他们却似乎长着同一张脸,挂着同样的表情,一双双的眼睛,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少夫人,走吧。”
袁贞就这么,走进了满是王家人的前厅,也走进了她注定无望的一生。
而那以后,袁贞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王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