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操劳,心力交瘁,短短一年光景,昔日眉眼明媚的少女彻底被磨去了所有光彩。双眼黯淡无神,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笑意,整日木讷沉默,活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少夫人摆件。
而这一年里,王通的身体也终于支撑不住了。
终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彻底断了气。
王家再一次挂上了白布和丧仪。
袁贞看着挂满白幡的的王家,恍惚之间像是回到了自己刚嫁入王家的场景。
前一秒还是大红花球,张灯结彩的喜庆,她穿着梦寐以求的凤冠霞帔,在喜婆的搀扶下迈进了王家的大门。然而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从王家的大门到前厅这一段路,竟然成了她最后的路。
白日里还是一片红色的喜庆,天一黑就全被扯下,红布变白幡,喜字变丧字。
“老夫人,少夫人晕过去了。”
老嬷嬷低着头,站在房门口,语气淡淡地禀告。
袁贞站在窗边,透过那一条缝隙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上的长指甲。
“她命比我好。”
袁贞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老嬷嬷,老嬷嬷站在阴影之中,仿佛和阴影融为了一体。
“好歹通哥儿和她成婚一年了才熬不过,想当年我正午才进了王家的大门,拜堂都没拜完,人就去了。”
老嬷嬷没回话。
袁贞也不在乎,像是自言自语着,挪着步子走到了美人榻边上,扶着案几坐下了。
“吩咐下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王家百年的规矩,一日日地立着呢。”
“是。”
老嬷嬷应声。
“唉,这么一想,我也老了。”
袁贞叹了口气,“看来王家,又要再多一块贞节牌坊了。”
那晚,袁贞睡得很踏实。
是她进入王家之后睡得最舒服的一晚。
可第二天,她却不是自然睡醒的。她是被凄厉的尖叫声吵醒的。
袁贞从睡梦中醒来,看到了慌乱又吵闹的院子。一股烦闷的情绪油然而生,可多年来“王老夫人”
的壳子支撑着她,让她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吵什么呢!”
袁贞怒斥一声。
这时候一个刚刚跑过的小丫鬟被这一声呵斥住,跪倒在了她的跟前。
“老……老夫人……”
“一大早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呢!”
袁贞严肃着一张脸。
“是……是少夫人……她……”
小丫鬟抬起脸,满脸惊恐,止不住地转头看向了另一侧的院子。
袁贞莫名的感觉一阵心慌,她顾不得端庄和稳重,踉跄着向着周珍的院子赶去。
还没走进周珍的院子,她就已经看到了周珍。
周珍实在是太显眼了。
此时的周珍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是她成婚时的那一套,就连脚上,穿着的也是王家祖传的那双绣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