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监一张老脸,皱纹横七竖八,“是,是被房里人打了。”
御书房里安安静静,只有冰鉴徐徐散发着凉意。
陛下抬了抬手,让大监起来,他也难以启齿起来,“这,这消息是真的?”
“想来不假。”
“摆驾裴国公府。”
陛下道。
圣驾亲临的旨意刚到裴国公府,胖管事便忙前忙后,瞧着自家大郎君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颗棋子发愣,最近倒是不说要出门了,但又日日这般阴郁,连带着整座公府都死气沉沉。
陛下也是个喜欢戳别人心窝肺管子的,开头第一句,“你不是说她对你有情?”
裴衍脸一下就黑了,玲珑圆润的黑棋子往棋盒里一丢,“陛下是特地来看臣笑话的?”
“能让旁人开怀,也是你的功德,”
陛下在对侧坐下,执白棋与人对弈,几手过后,道,“昭华的后事,太常寺牵头在办,公主园陵一般都在帝陵边上,但昭华是异姓公主,且朕已准了她回东南,礼部上奏,昭华不得入帝陵,当回原籍。”
裴衍垂着眼看棋局,似对此事毫无兴趣。
“朕准了,只是须得有人扶灵回乡,但昭华未嫁之身,并无驸马,”
陛下道,“礼部又言,公主生前曾向先帝和废太子提起想让一平民书生尚驸马。”
“陛下不同意?”
裴衍问。
“自然不允,昭华虽是异姓公主,如今人死了,朕却拿个平民书生打发她,太刻薄了。”
裴衍指尖摩挲着圆润的棋子,他若当真如此仁慈,昭华也不会死得这般快了。
公主府这些年积攒的府兵不该是纸糊的,光凭废太子的那一支死士,竟那么快就被打得落花流水?裴璨打马都追不上昭华的命?
“既然曾向先帝请旨,陛下又怎好违抗先帝的旨意,”
裴衍落下一子,“如今天热,早送昭华回东南入葬,也能早安东南旧部的心,臣听闻中州出了疫情,这时候东南就不要再生事端了。”
陛下见他主动提起疫情,便顺水推舟说起如今朝中人心浮动、朝纲松懈,受苦的还是百姓等话,裴衍知其话里的意思。
“陛下为国为民,当真仁德,能用得上臣的地方,必当赴汤蹈火。”
这话顺耳,见他应下了,他是既高兴又不高兴,意味不明说了一句:“大郎君是国之柱石,朕哪里舍得你去赴汤蹈火。”
国之柱石很敏锐,扶着胸口起身,给人跪下,“陛下此言,臣惶恐难安,必当万死以报陛下恩德。”
陛下瞧他行动这般不便,青白着一张脸,瞧着怪可怜的,心里一软双手将人扶起来。
又难得说了句真心话,“姑娘都是要哄的,你退一步,主动将人请回来,不就好了?”
裴衍忽然硬气起来,“她是哪座庙里的大佛吗,还要我去请?”
再说他裴大郎君从不信神佛,只信手里的权力和刀剑。
陛下“啧”
了一声,走了。
曾有人向陛下进言,刺杀公主的死士首领是大郎君的旧部,猜测大郎君与废太子之间有什么首尾。
陛下虽忌惮裴衍,也喜欢朝臣弹劾裴衍,但他又不是个昏君,这等谗言谁信谁傻子,他利落发落了那新晋的言官,扔去穷乡僻壤,当了个芝麻官。
裴衍听闻此事,耳边又浮起那日阿娇说的那番话,心中不是滋味。
但这一次,休想他低头,凭什么每次都是他退一步,退了一步又一步,捧得她爬他头上作威作福,这次他偏不退。
作者有话说:
发晚了,这章留评发小红包安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