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意识到,人海茫茫,往后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她其实并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倘若她常常想起他,倘若她常常梦见他,又要怎么办。
她的心好似已飞了出去,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地踩着他的影子,可她的人依旧坐在马车里,僵硬着、忍耐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眼中的那点光也落了下去。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相见需要缘分,缘分来的时候猝不及防,缘分走的时候悄无声息。
怎么突然就到这里了,原来只能到这里了。
她在马车里坐了很久,才下车进了宣和堂。
时候还早,医馆里只有李成月一个大夫,李成月正执笔写病案。
阿娇给人带了糕点,放她桌案上时,视线里落进“徐天白”
三个字,她心中一跳。
之前在宣和堂遇见他,他说是因为公主甚少用府医,他是为她寻药而来。
今日又是吗?
她忍不住待要细看,李成月已合上了病案本,抬头时一张铁面上镶嵌着一双淡漠眼眸。
“看什么。”
“方才的徐郎君来寻你看什么病?”
阿娇问道。
李成月随手将那厚厚的病案本放进抽屉,铁面无私道:“当大夫的首要是保护病人的私隐,这是医德。”
阿娇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想要再问,转念又想,何必多此一举,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她又不关心公主的身体,不过是徒增难过。
“这是丹荔酥酪和煮熟的菱角,往后若病患太多没工夫吃饭,你别只带个馒头,带点糕点水果垫一垫也是好的,病人的身体是身体,你自己的也是。”
李成月掰开一颗菱角,清香扑鼻,入口粉糯,“好吃。”
“之前你说有个失忆了的病人要带来给我瞧瞧,怎么过了这么久,人还没来?”
“不用了。”
“康复了?”
她不知该怎么讲,最后“嗯”
了一声。
李成月本想再问问具体病情,如何治好的,用的何种方剂,但见她面色郁郁,不愿多言的模样,便暂且将此事按下。
“我往后不知还能来几回,这菱角你多吃几个。”
阿娇将她要离京的事简略说来,又让其保密,但李大夫闷葫芦一个,也不会与谁主动提起。
“欲往何处?”
李成月问道。
阿娇打算去西北,毕竟那是裴二叔的地盘,总是多份保障,“前儿你说你有个师弟在西北掖城?”
李成月:“嗯,他祖籍在那,开着一家药铺。”
说着抽过一张纸,提笔写下姓名、地址,“若有缘分,替我给师弟带句好。”
阿娇接过那张薄纸,瞧着上头“朴心堂”
的字,心中没来由泛起一股小小的暖流。
她想起在青云山时,她说要开一家小小的医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许这家属于她的医馆没有开在青云镇,但可以开在她落脚的任何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做一点她喜欢的事,从从容容地养活她自己。
如果还是会常常想起徐天白,那她可以让自己更忙碌一点,她还可以四处拜师学医、攀山问药,时间久了,总会忘记的,总可以忘记的。
往后的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
在宣和堂的最后一日,很平静地过去了,她在病案本上写完最后一个字,轻搁毛笔,墨痕慢慢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