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兰章像有无穷无尽的耐心,安安静静地听着。
从梁文声那些断断续续、近乎零碎的、只言片语的酒话里,一点点拼凑出他的无可奈何,拼凑出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他说起总统大公,说起那个令人生厌的哥哥,也说起自己的母亲。那些话并不连贯,甚至有些混乱,可燕兰章还是听懂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有东西在燕兰章心里悄悄了芽。
他忽然生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妄想,想要做一个救世主,把梁文声从那样难堪的处境里救出来。
“我想帮你”
他恳切地说。
“你能帮我什么?”
“所有。”
“……”
梁文声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燕兰章便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声音放得更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摆脱这个尴尬的身份,让你过你哥,好不好?”
梁文声依旧沉默,可眼底好似浮起了微弱的水光。
燕兰章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被这一眼泡软了,连呼吸都不自觉急了起来,急着将自己所有能给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还有你母亲。”
他立刻补道,“我也可以帮忙。”
“真的吗?”
梁文声抬眼看他,漆黑深邃的眼睛已隐约有了日后那种冷峻深沉的轮廓,只是此刻,那冷意之下还藏不住一点近乎孩子气的期盼。
“真的!”
梁文声望着他,停了片刻,才低低道:“……那好啊。”
燕兰章从那间昏暗的地下室里走出来时,只觉得周身都泛着一种说不清的热。
外头的灯光一下子照过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这时,燕兰回迎面快步走了过来,表情焦急。
“你跑哪儿去了?”
燕兰章觉得手脚软,呼吸也一点点急促起来。
“兰章!”
他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是在医院里。
手背上扎着针,药液正顺着输液管一点点往身体里送。
他浑身软,勉强清醒了不过片刻,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热意便又重新卷了上来。
医生隔着话筒安抚他,说不要怕,一会儿就会过去,这是热期。
燕兰章眨了眨眼,神思仍有些混沌,却还是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地下室里,他和梁文声的约定。
心口处便悄无声息地生出一点甜,又生出一点酸胀。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式的热期。
因为梁文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