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呢。
燕兰章充满了好奇。
这年他十六岁。
总统大公举办的晚宴,于他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这样的场合,无论表面上的花样如何翻新,背后的用意也总归大同小异。
他借口去了卫生间,从大厅里脱身。
他漫无目的地在对客开放的区域里随意走着,也并非真想去哪里,只是想寻个清静、不被人打扰的地方,好歇上一小会儿。
他揉搓着自己的脸颊,都笑酸了。
拐角处有一扇并不起眼的门,虚掩着,留出一道极窄的缝。
燕兰章漫不经心地瞥过去,才现门后竟藏着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
他下意识左右看了看,确认这偏僻的角落里并没有旁人经过。
于是,他伸手轻轻推开门缝,侧身钻了进去,又回手将门小心合上。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了几级,刚走到一半,心里忽然一凛,这里毕竟是总统大公府邸,自己这样贸然乱闯,实在失礼。
那点刚刚冒头的好奇心被压了回去。
只是在他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极短、极轻的哭音。
原本已经收回去的心神,一下被那声音勾了过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了下去。
地下室很大,只开着两盏极弱的灯。
昏黄的光浮在空气里,暗得几乎照不清什么,四下又弥漫着浓重的酒气,越衬得这里幽闭而压抑。
“谁!?”
循着声音望过去,燕兰章这才看清,角落里靠着墙、坐在地毯上的那个人。
他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是梁文声。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对梁文声有种说不清的好奇。后来纵然有意克制,逼着自己不要显得太过在意,可落在那人身上的目光,却从来没有真正少过。
燕兰章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再往前,只轻声问了一句:“你在哭?”
“不关你的事。”
梁文声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冷冷斥道:“谁让你随便进这里来的?滚出去。”
燕兰章却没有被他吓退,反而朝他的方向又走了几步。
接着,他闻到了一股让人浑身麻的气味,一瞬间便顺着呼吸钻了进来。
他喉结轻轻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才又低声问:“你喝多了?”
他不顾梁文声对他的驱逐,走近,终于看清了梁文声脸上的神情。
脸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那双眼望过来时带着一点散乱的迷离,是醉得厉害了。
好可怜。
一个人缩在这样昏暗的角落里。
燕兰章只觉得心口某一处像骤然被海潮猛地拍上来,轰然塌陷下去,连带着整个人都微微空。
他一时说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太陌生了,却偏偏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力量,让人移不开眼,也退不开步。
“你还好吗?”
燕兰章轻声问,随即在他面前蹲下身,一膝抵地,动作小心得近乎郑重。
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已在不知不觉间漫了出来,静静浮在空气里。也不知道,许多年后才会被检测出的、近乎百分之百的匹配度,会在这一刻先一步让眼前的人本能地松动下来。
他只看见,梁文声像是忽然将浑身竖起的刺一点点收了回去,没有再赶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