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的时间里,他保持着体面,将私心藏好,为了让梁文声放下对他的抗拒与厌烦,他亲手将自己身上所有锋利的棱角都一点点拔净。
当然并非全然没有成效,至少梁文声对他确实放下了戒备。
可也仅止于此。
他仍旧被那样轻易地忽视着,像被归进“其他所有人”
里,和旁人并无分别。
梁文声看他,信他,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见他。
如果不是元宁,不是那日梁文声毫不迟疑的回护,他还迟疑犹豫着。
但这也让他更确定了一件事,装好人是没有用的。
只会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梁文声被元宁轻易夺走。
他得不到关注,得不到注视,甚至到了最后,他的体贴、退让、周全和隐忍,全都成了理所应当,成了本该如此,于是便更可以被忽视。
也装的够久了,燕兰章想。
燕兰章看着梁文声,窗外的第一缕晨光自未曾合拢的窗隙间漏进来,落在他冰一样蓝色的眼睛里。
“如果你永远只会照着将军给你的军令去打仗,不知道变通的话,”
他忽然开口,像是随意谈起一桩与眼前局面毫不相干的旧事,“那你赢不了。”
燕兰章顿了顿,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变通这两个字,是我从你身上学来的。现在,我想赢。”
梁文声意识到,眼前的人看似无害,实则如春水下压着的寒冰。
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
到底是眼前的这个他在伪装,还是曾经的他在伪装。
“你把我当作敌人?还是战利品?”
梁文声的语气森然。
他感觉到欺骗的不尊重,好像自己是什么物品。
被愚弄、被欺瞒的不适感几乎在一瞬间攀上顶峰。
明明彼此赤身相对,前一刻还曾那样失控地纠缠过,现在却仿佛离得千万里远。
这种“坦诚”
让他浑身难受,本能、欲望、交换过的信息素、残留在皮肤上的触感,都变成狭小的空间挤压着他。
一股寒冷又炙热的气体在四处乱窜,梁文声又一次品尝到了挫败、难堪的滋味。
原本的良心和自我谴责瞬间消散干净。
他沉默地等了一会儿,那是他内心中最后给燕兰章的一次机会。
他还记得来赴约时,他对自己说的话,不想和曾经并肩而战的战友变为敌人。
可燕兰章已经亲手剥开了那层温和无害的外皮,薄雪覆刃,昭示着不悔的意味。
梁文声想,这就是联邦。
回到了联邦,便没人能置身事外,燕兰章也一样。
但他没想过燕兰章为什么偏偏选择他。
他想的始终只有权力,是燕家与梁家的权力,是家族之间彼此牵系、彼此借重的利益,是一层比一层更需要捆绑得牢固的筹码。
“我还要谢谢你这一出戏。不然,我或许还下不了这个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