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中立有错吗?
不顾一切抓住机会向上攀爬有错吗?维护自己的利益有错吗?
可她因为这件事恨我……或许不止这一件事。可是她恨我啊,她不爱我啊,我为什么还要无条件的站在她身后。如果她爱我,这一切,或许会有转机。
可是她恨我。
我也同样恨着她。
我恨她骗我,我恨她不爱我-
我无法做出伤害她的事。
将她送去釉水前,师尊让我发下心魔誓,要我一辈子护她,爱她,尊重她……
爱她?
我笑了。
怎样的爱才算是爱?
我思考了很久。
在师尊墓前我隐在暗处,听见她说,这世间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我的心口陡然微窒,密密匝匝地开始泛酸。
那一刻,我不可遏制地想,她若是跟着师尊去了,那我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会被她抛弃,往后这世间再也没有能牵念我的枷锁了,连束缚我的心魔誓也会跟着消弭。
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我迟疑了。
我还是希望她好好活着。
担心她自戕,我将她的丹药、利器、凡是能伤她性命的物件都没收了,每夜寸步不离地守在她房内打坐。
看着她的生气一日比一日枯竭,像是被生活蹉跎到只剩一张残纸,这样的她,变得连我也觉得陌生。
我慌了神,连忙请了花莲来劝慰她。看见她眼里明光重燃的那一瞬,我觉得世间除了她,无人再值得我费众多心力了。
不知不觉间,她已成了我的执念。
我不求她爱我,我只求她好好活着。
我这份心,何尝不是父母心啊。我荒唐地想,倘若世间父母皆有我这份苦心,天底下应会多很多孝男孝女-
她决定离开清虚了。
此事也在我意料之中。我松了口气,她与良缘的事也终于能有新进展了。
千算万算,我没算到,送她来凡尘会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
我剥离了一缕神魂化作分身,安插在她身边,代我为她与良缘推波助澜。
可是梅愿生竟敢趁我闭关时,对她暗生情愫,以此来让我道心不稳。我怎么会容忍他在师妹面前作威作福,所以我亲自给他设下了紧箍咒。
一旦他忍不住靠近师妹,那道咒便会如针搬翻搅他的脑浆,令他痛不欲生。
当然,他痛的同时,我会承受更多的痛。
这并没有击退他。反而让他像幽灵般秘密监视师妹的一切。
我为此不耻。警告多次无果,只能以待出关将他斩杀。
我也的确这么做了。
但杀了梅愿生,我就当真道心安稳了吗?-
我的道心究竟是什么?
师妹死的时候,我茫然地看着她化作碎雪消散在我手中。
萧夫人打了我一巴掌,她说我这个做兄长的不负责。连她即将下葬,我也要来搅局。
她的葬礼,我作为她的嫡师兄,不该来吗?
我是不该来。
我应该继续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师妹和良缘在另一个世界幸福美满的生活着,白首偕老。
我应该将自己彻底封锁在昭雪殿,修一辈子仙,此生不再踏出皓雪峰,在我不知不觉中,她就化成了黄土。
我应该在她来凡尘前,与她恩断义绝,此后两不相欠,不复相见。
这样我的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可是我来了。
我亲眼看到她的遗容,亲眼看到她的魂魄消散在人间。
此后数百年,我再也找不到任何法子能寻到她的亡魂,愧疚自责将伴我终生。
从此我很讨厌下雪天。
皓雪峰飘散的每一粒雪花,我都觉得是她在渐渐消散。我能接住那些雪,却接不住她。
她究竟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