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额角浅浅沁了层薄汗,直到她离那人只有一步之遥时,她微微抬眸,看到了他下巴上长着层青黑的胡茬,紧抿的唇,高耸的鼻峰,还有那双与她相似的眼睛。
他竟真的与神殿内的帝俊神像一模一样,只是眼前的人是沧桑版的帝俊。
在他毫不知情时,她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与他对视着。
娘亲说她与爹爹长得很像。无论皮还是骨,她的身上终究留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的血。天大地大,流淌在他们血肉里的丝线又不知不觉将他们连在了一起。
“爹?”
她不确定地喊。
可她又希望他是。
那是她从小就想见的人,除了千雪安,他是另外一个她想要得到他全部父爱的人。
可这个人,从出生到今天之前,他从未参与过她的人生,他错过了她牙牙学语的日子,缺席了她十六次生辰礼,她希望他能像娘亲口中的剑侠从天而降时,他永远都没有出现。所以她一度觉得良宥盷是千雪安为她编造的谎言故事。
她来京都找梅先生是为了他,她就是想看看让娘亲念念不忘的人究竟是什么样。
他的长相长什么样?他的声音是什么样?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在江湖中的传闻有哪些?
她想自己去循着那些印记,在脑海中将那个人的形象刻画出来。
“爹?真的是你吗?”
千雪安直到死前都相信他没死,宁愿为了寻他,搭上澜族全村的性命。
她真的……好恨他。
她眼里盈着泪,却未注意到手中的静止符即将消失殆尽,风首先吹进了心里。
接着是如冰雪般消融的时间,他们在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秃驴黄毛结结巴巴地指着她。
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这位小娘子就从十步以外的距离到了他们身前,“这这这……位小娘子,你你你是如何瞬移到这的。”
尤其是斧爷,抓着那缕断发想要发作,但看见她眼里蓄满泪,泪眼婆娑地朝那个带着斗笠的男子喊“爹”
,简直如见了鬼般。
“这人凶神恶煞的,怎会是你爹?”
但又瞧这小娘子与斗笠男子长相当真相似,又将接下来的话生生吞了下去。
“在下不认识姑娘,更无妻子,何来的女儿?许是姑娘认错了人……”
良宥盷醒来时便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身受重伤被好心人相救,空有一身高强武功,浑浑噩噩过了段日子才决心踏上寻回记忆的征程。
他连自己姓甚名谁明谁都不记得,更别说妻儿,只是隐隐听到那剑客良的故事,心中升起一股愤愤不平。
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少女紧紧攥住袖子,“你不能走!”
她眼底还有未尽的泪光,但却毫不留情地掏出药粉撒了过去。
良宥盷想挣扎开,鼻子却情不自禁地被一阵辛辣刺鼻的粉末钻入鼻腔,他整个人就这样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长剑“哐啷”
一声掉在地上,那个八尺高,武功比斧爷还强悍的男人,居然直接被这小小的药粉给迷晕了。
旁边目睹这一切的几人瞬间感到腿传来阵阵麻意,止不住地抖动起来。“小小小……娘子,不不不,姑奶奶,我们没惹任何人,是是是他先来找我们事的啊……”
那在厨房不动声色瞧着的小二,洋洋得意起来,“瞧,我说那小娘子实力不可小觑吧!”
“只是那人该如何处理?”
庖师回头问小二。
小二示意他自己看,芜叶挠了挠头,只好回身请萧晏帮忙扛起来,这人她不能放,今晚把他安置在哪比较好还是个问题。
“萧公子,帮我个忙。”
萧晏也未想到她手段竟如此直接,那人看着身手不凡,却直接栽到了地上。
“你把将他背上,跟我来。”
他甚至未多问,按照芜叶的要求照做,把良宥盷扛到了身后。
“去哪?”
萧晏问,“不如先送去我那?我在府外还有一处宅院。”
他两步并作一步,跟了上去。客栈内的几人顿时互相对视两眼,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芜叶抱着良宥盷那把长剑,指尖触到冰凉的剑柄,末端生了些微微凸起的铁锈,“不用了,把他送去梅愿生那里吧。”
“嗯?”
萧晏似乎用着不可置信地眼光看她,“你何时与他那么熟了?”
芜叶觉得是时候告诉他自己的决定了,“萧公子,这段时日在侯府多有打搅,但以客人的身份长久住下去,实在不妥。”
萧晏眼神瞬间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又被他扯平,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你是想……有名有份地住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