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拜垫重新放了回去,那条毯子整齐叠放在了一旁。
望着供桌前几座慈眉善目的神祇雕像,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道了句:“罪过罪过,弟子明日便为你们送点上好的供品来。”
芜叶推门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雨渐小了些,殿外廊下点了灯,湿漉漉地映在地板上,暖黄的光却莫名发冷,提起裙边撑了把伞,慢悠悠地从雨中而过。
还未走两步,有人在身后叫住了她。“师妹!”
“梨师兄。”
芜叶回头转过身来,梨羽流如今已是执事,专司外门弟子的修行课业、衣食住行,大小算是个忙里偷闲的官。
“我托师兄办得事如何?”
她轻声问道。
雨势忽地大了。风夹着雨点子飘到了面上。
“正巧,我正要与你说此事。外头下着雨,不如我们进去说?”
梨羽流见雨势颇有些加大的迹象,雨珠扑簌簌地砸在伞面,听得声音稍不真切。
芜叶点了点头,与他收了伞重新回了清心殿内。
“薛则此人是何来历?”
她回到正题。
梨羽流拉上门的动作顿了顿,面色无常地勾起嘴角,在转过身时又恢复了往日温和的神情。
“此人弟子册上身份并无可疑之处,清虚的入门考核成绩亦如实记录。入门以来,修为进步缓慢,目前仍只是筑基期,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中在普通不过的弟子。”
“我曾与他有过三两交集,他平日不像是会惹是生非的模样,不知他如何得罪了师妹?”
他将伞立在殿门旁,水珠顺着褶皱滑落,木板晕开了一团洇湿。
芜叶跪坐在案前,替他斟了杯茶,因着梨羽流是她从小信任的师兄,于是坦言道:“并非他哪里得罪了我,我更想问是我哪里得罪了他?何必将语蛊下在我身上,我与他也只在秘境中说过几回话。”
“他朝你下蛊?”
梨羽流神情惊讶,接过杯盏,指尖摩挲。
“师妹如何确信是他做的手脚?”
“并无确凿的证据……语蛊生效至少要提前半日让子蛊与母蛊近距离接触一个时辰以上,我想过接触的几个人,唯一有嫌疑的就是他。”
“但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对我用巫族阴邪之术控制我,是想逼我说些什么?”
她蹙着眉,仿佛陷于一个没有答案的难题中。
梨羽流沉默了片刻,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地轻笑了声。那笑声与往常不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师妹当真想知道为什么?”
芜叶抬眸看他,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梨师兄?”
“薛则确实只是个普通弟子。”
梨羽流缓缓放下杯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因为他是幽门澜族后裔,只有修同血脉的法术才能让他修为飞涨,他来清虚,自然也是阴差阳错,误打误撞,宿命使然。”
芜叶怔然,这些话连成一句,她反而有些不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梨羽流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从头到尾,他想做的不过是让子蛊顺利寄生在你身上。至于语蛊下了之后,控制子蛊说什么、怎么说那是另一件事。”
芜叶猛地站起身,袖中的流月珠串哗啦作响。她看着梨羽流那张自幼便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陌生至极。
窗外一道惊雷“轰隆隆”
落下,银白的闪电映在芜叶霎时褪得毫无血色的面庞上。
“是你。”
少女掩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肯定地说。
梨羽流并未否认,甚至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只是静静坐在原处,嘴角还挂着那一抹惯常的温和笑意。
殿内静了瞬。天际忽地又破开一道惊雷,震耳欲聋,闪电如长龙破空,透过殿堂的花格窗映了下来。
冷光霹雳。四目相对间,也照亮了梨羽流森森勾起的嘴角,她只觉得那张平日里温和的面孔忽地扭曲碎了一地,在闪电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算计无处遁形。
她颤栗地抬起指尖指着他:“薛则下蛊是你指使的!”
她真的从未怀疑过他!
“你当真是用心良苦啊……难怪那时托你去调查薛则一事你答应得义无反顾,难怪你方才假惺惺地问如何确信是他做的手脚,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芜叶的声音在发抖,攥着杯盏的指尖抖得厉害,连肩颈都像抽筋般颤栗,浑身鸡皮疙瘩油然而生。
她急促地喘着气,往日迟钝的神经在此时却无比通常清晰,一切的一切仿佛都串联了起来。
硃鲛镜中她亲眼目睹娘亲被人杀害的时候,梨羽流就在她的身侧!她却从未怀疑过他!
她后退了几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梨羽流,你……你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为何要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