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叶侧着脸,眼泪顺势从一侧流到另一侧,汇流成一道。
“为何不能将我一块带走?”
“我真不知这场面,我该如何去面对。这一次,没有人再替我做决定了……”
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从……从前是我不对,原来娘站在身后时时替我出谋划策是件极为幸福的事,如今……我就是再怀念,也见不到娘了……”
“娘,你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老天爷才要如此对你……”
她觉得喉间充满了恶心感,只想一吐为快。
可她撑着身子真想吐,帕子上也只有吐出来的苦水,剧烈的悲痛让她对任何食物难以下咽。她擦了擦嘴角的滑腻,又侧躺了下来,静静看着那块墓碑。
“娘……我觉得这世上本没有意义可言,有意义的是朋友、家人带来的温暖,可如今,你也走了,我真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女了,花莲师姐也要回西陇了,往后再难相见,言师兄和言师姐……我……无颜见他们,云溪的一切也离我越来越远了……至于江淮……”
“算了,他大抵也厌恶我了……我好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不知者无畏,从前的我有着义无反顾的孤勇,是因为我知道背后有很多人点灯,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有你们的支持,足以照亮前方的路,我不会觉得冷,不会觉得孤单,不会觉得恐惧,可如今我怕了。”
那些是她的精神倚仗。
如今天塌了,她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她想起自己还做了很多的毒药,若是真活不下去了,干脆吞药自尽算了,她甚至知道哪种药能让人最轻松地死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呕!”
她苦笑道,不知想到了什么,泪意在眼中打着转,她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开始干呕起来。
实在是吐无可吐。
芜叶面容灰败,双手环住自己,如未出生的婴幼儿圈在母亲的孕肚里:“从前去云溪当药修原是为了自保,又去学了制毒,如今说来也是因果循环,倒也省了托人买毒药的环节了。”
……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姐姐,你未免太脆弱了。”
芜叶听到声音头也不抬,凌素素居高临下,看了她两眼,“你若死了,反而成了众人的负担。刚操忙完娘的丧事,又要忙你的,至少先琢磨出一种能让人灰飞烟灭的药,也省了帮你操办丧事的麻烦。”
她说话一如既往的难听,激将法对此时的芜叶如过耳风,吹一阵就散了。
芜叶闭上了眼。
“叶叶做了你爱吃的饭菜,正等着你。”
见她毫无反应,凌素素皱了皱眉,“你再这般下去,刚去凡间养好的身体等于又归整于零。”
芜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凌素素看她自暴自弃,恨铁不成钢。
凌素素蹲下想拉她起来,刚一碰到她的手,便被她甩开,“走开!”
“你!好赖话你都不听,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凌素素站在原地怒斥,怒气仿佛打在一团软塌塌的棉花上。
过了半晌,凌素素咬了咬牙,“我非要你起来!”
说罢,便施了灵力化作绳子强迫她站起,“凌拾柒!你把她抱回去!”
跟她一道来的还有凌拾柒,方才站在芜叶身后默不作声。他有些为难地开口:“千小姐只是想休息一下……素素小姐还是莫为难在下了。”
凌素素白了他一眼,“好,你不背我背!”
她这几个月长了些个头,跟芜叶竟也不相上下了。
“放开我,凌素素你有病是不是!”
芜叶烦躁。
“既然她不愿,何必为难人!”
竹林中走出一人,来人正是凌长熙。指尖对准芜叶的手脚,淡紫色的灵力朝其而去。
芜叶觉得手脚一松,他解了凌素素的法术。
见到来人,她哑着嗓子低声道了句:“凌叔。”
凌长熙负手凌厉地盯着她,“本尊没有凡人亲戚。”
“更何况,你配吗?”
芜叶这才明了,凌长熙绝不会再护着她。
不,应当是凌长熙从未打算为一个不知来历抢了他师姐的男人的女儿做嫁衣。娘去世了,凌长熙自然无所顾忌。
她缓缓开口:“凌家主,我娘从前交代您的那些……”
还请您莫要放在心上。
话音未落,凌长熙冷冷道:“别指望着本尊能替你铺路。你娘在世时本尊还能容你,但你娘去世了,说不准本尊哪日便想要你一了百了呢?”
“你娘在地底下一个人怕也孤单得很,把你送下去作陪,也算给她添个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