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见她进来,脸上顿时绽开慈和的笑,招手让她近前,拉着她的手道:“昭阳,今日宫宴,京城里拔尖的青年才俊来了不少,你可得留心瞧瞧。”
昭阳闻言,唇角便不自觉往下撇。年复一年,宫宴上见的无非是那些熟面孔,世家子弟们端着倨傲的姿态,言谈八九不离十都是功名仕途,“左右还是那些陈年老货,有什么好相看的?”
皇后佯怒,转向长宁公主,“你瞧瞧这丫头,愈发牙尖嘴利了。”
长宁公主却有些走神,只勉强牵起嘴角,“妹妹还小,性子活泼些也是常理。”
昭阳悄悄打量姐姐,自王驸马意外摔伤腿后,长宁公主便深居简出出门次数骤减。
今日见她,虽妆容精致,眉眼间却添了几分疲倦。
皇后未察长宁异样,顺着话头叮嘱:“长宁,你身为姐姐的,也多替昭阳留个心。”
“那是自然。”
长宁公主应道。
昭阳挨着皇后坐下,小声嘀咕,“女儿还想多陪母后几年呢。”
皇后无奈叹息,轻拍她的手背,“傻话。看着你觅得良缘,成了家,母后这心里最大的石头才算落地。”
王驸马笑着接话,“母后莫急。妹妹眼光高,看不上京中这些子弟也是常情。待到来年春闱放榜,定有大批新科才俊涌现,届时还怕妹妹挑不到合心意的乘龙快婿么?”
他话音刚落,长宁公主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皇后正被王驸马的话吸引,想起另一桩事,未曾留意。
“说到才俊,昭阳。”
皇后看向小女儿,眼中带了些探究,“前几个月你扮了男装去诗会,可曾遇到什么谈得来的书生?”
朝阳想了想,唯一令她印象深刻的还是顾六郎,不过顾六郎那么老,孩子都十岁了,如何能与她……相提并论?
“不曾,”
她垂下眼,故意带了点懊恼,“非但没有,人家还慊女儿诗作粗陋,好生取笑了一番。”
想起昭阳那些不拘格律的“诗作”
,殿内几人都不禁发出笑声
皇后语气愈发宠溺,“你呀,平日里书是没少看,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满腹经纶,一动笔便露了馅儿。”
昭阳脸颊微热。
其实她哪里是真心痴迷诗书,不过是羡慕男子们能正大光明行走四方。那一卷卷书册,于她更像是一扇窥探天地的窄窗。
……
公主府
公主府内,因主人入宫赴宴,暂得了片刻宁静。
庭院里小丫鬟们清扫着积雪。丹青独自立在廊下,轻轻舒了口气。自驸马坦陈过往,府中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她这个身份尴尬的陪嫁丫鬟兼通房,夹在自幼相伴的公主与如今需小心侍奉的驸马之间,进退两难,日夜难安。
近日身子总觉不舒服,她心头隐有猜测,却不敢深想。
趁此空档,她悄悄请了相熟的大夫入府,老大夫搭脉片刻后拱手道喜:“恭喜夫人,这是喜脉。”
丹青怔在原地,手下意识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为何偏是此时?偏偏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候,怀上了驸马的孩子?
她与公主一同长大,一起读书,一起玩耍,陪公主一起出嫁。十三年来,她与公主名为主仆,情同姐妹。
公主曾握着她手说:“丹青,如我亲妹妹一般。”
后来公主久无身孕,承受着内外压力,又是公主拉着她的手,“丹青,这府里,我只信你。”
于是,她成了驸马的妾室。
可是王驸马突然爆出曾经在老家有原配妻子,公主似乎有和离的打算。
可如今,驸马竟早有发妻儿女。公主心灰意冷,和离之言虽未明说,但态度却已明了。
从前,她必定毫不犹豫站在公主这边,唾弃那负心之人。
可现在……若公主当真与驸马决裂,她这个怀了驸马骨血的“妹妹”
,又算什么?
丹青咬紧下唇,纷乱思绪最终化为为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须得让公主与驸马关系缓和,这个家,不能散。
……
小院里
小月团了个小小的雪兔,搁在石阶上,转头看见凌云志正将两个硕大雪球叠在一起。
“娘,你这堆的是什么呀?”
小月好奇地问。
“是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