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的一瞬,她忽然觉得手指发烫,蓦地缩回手,久久不敢看楼砚清的表情。
头顶却传来楼砚清温润的声音:“小乖,做得很好。”
他用的是她的手机发送的。
用意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还有他温柔的安抚,手掌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摩挲:“小乖,你是我的妻子,也是这里的女主人,你有权利反击别人的恶意。我说过的,无论小乖做什么,我都会给你撑腰,所以大胆点好不好?”
姜惜若背脊有一瞬的僵硬,情不自禁挺直。
果然还是被楼砚清看透了心思。
她不是不敢回应,曾经她也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天不怕地不怕的。
可什么时候她竟变得如此胆怯了呢。
或许一切都源于她的心结吧。
源于她无端生出的自卑。
因为她在朱凡霜身上看见了杨小姐的影子。
就像她很久以前羡慕杨小姐那样,羡慕她的自由与勇敢。她去过许多新奇的地方,遇见许多有趣的人,做过许多胆大的事。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姜惜若渴望却又不敢,或者说是不能的。
结果等姜惜若真的获得自由,却发现她的自由与别人不一样。
她所谓的自由独立,是在楼砚清托举的前提下才成立的。
而朱凡霜呢,她拥有她渴望的一切,除了楼砚清。
姜惜若虽然讨厌她,同样也羡慕她。
这种认知使得她认识到想象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加上她一直对自己身体脆弱耿耿于怀,于是她在这场战争中将自己落于下风。
她知道,楼砚清这么做是为了让她多信任他。
楼砚清想要得到她的百分百信任,而她又何尝不希望他也能完全信任她呢。
可是有太多的矛盾横亘在他们之间了。
比如眼下最令她烦恼的议事堂。
姜家没落后,姜惜若已经没有任何靠山,连大姐这个唯一的亲人都已经不可信任。
而对面来势汹汹的,是个即将继承家族产业的大小姐。
她有着用家族建立起来的庞大背景当靠山,有着果敢的决策权,有着她所羡慕的一切。
就算楼砚清再怎么护着她,可那些来自长辈们的压力,别人怀疑的眼光,将来她因无法生育产生的流言蜚语……每次想到这些,姜惜若心里就一阵发慌。
从前她怪太太们总爱杞人忧天。
现在她自己却变成了那个爱担心很多的人。
一边担心楼砚清会迫于长辈的施压而改变态度。
一边又担心自己做得不好,给人落下笑柄。
脑子越想越乱,各种后果齐齐浮现在脑海中,在脑海中打结纠缠。
整个人意志消沉,心里仿佛压着一块重重的石头,沉甸甸的。
“小乖最近看起来心事重重。”
楼砚清忽然低声叹气,轻轻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声音比刚才还要柔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我说说好吗?”
“没有。”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在他垂眸凝视下,忸怩地说,“我就是怕那个议事堂会……”
“会怎样?”
“会用孩子的事来威胁你。”
其实家族里也有过许多不孕的情况,只是往常家族里兄弟姐妹众多,嫡庶区别不大,只要是楼家的正宗血脉,都有机会竞争继承人的位置。
可楼砚清的情况不同,他虽是楼家正统血脉,可姜惜若不能生育,这意味着楼家未来很可能没有继承人。
这种压力之下,除非楼砚清凭空拿出个孩子,否则长辈们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呢。
他们或许会逼楼砚清和别人生个孩子,或许会用大哥的孩子或是谁的孩子来要求他交出继承权,或许更为直接地让他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