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如深渊,一个如极乐。
现在她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虽然这也巧妙地让她不再害怕犯病。
养病的日子是枯燥且无聊的。
钢琴老师又来给她上课了,教她的曲目还是之前那些,姜惜若的手放上琴键时,生疏到快要忘了音符是什么声音,磕磕绊绊,勉强才完整弹奏一曲。
距离她在市中心弹琴那次不过半个月。
她却感觉过了好久。
她想起那次拿着微薄的工资,心底又气又懊悔的心情。
弹琴的手情不自禁顿住,转而翻开折过角的谱子,开始弹那首《青城山下白素贞》。
她弹得很认真。
思绪飘荡在那日的宴会厅里。
她当然记得那种无人问津,每晚都空落落无人陪伴的痛苦。
拮据到需要精打细算的日子,难吃的饭菜,繁冗的家务活,以及连空气都要欺负她。
她在市中心被蚊子叮咬出好些包时,想到的却是楼砚清之前给她抹药的场景,哪怕是一个蚊子叮咬的包,他都会细致地用药膏给她抹均匀,小心翼翼地吹着。
这种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
她怎么说丢弃就丢弃呢。
所以那日的宴会里,楼砚清从楼梯拐角下来的时候,是不是看见她了?
其实他根本就没打算放任她自由吧,不然为什么搬去市中心后,她总能巧合地偶遇他,还是说,一直以来他都在暗中监视她?
钢琴声忽然停住,她的思绪也断在这里。
手指放在琴键上却不知该弹什么,脑子有片刻空白。
手指跃跃欲试,却怎么都找不到熟悉的感觉。
之前她苦练多遍的曲子,竟生疏到这种地步吗?
楼砚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手掌抚在她肩上,而后俯身下来。
手臂穿过她的腰,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手笼在掌心,五指重叠,轻轻弹下她断裂的音符。
断裂的琴声重新续上。
悠扬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姜惜若看着那只笼着自己的手,骨骼粗壮极具力量,却轻盈得如同精灵,带着她在琴键上翻飞跳跃。
这是她第一次听楼砚清弹琴,也是第一次被他教着弹曲。
他的演奏显然与自己风格不同。
她如阳春三月的枝头嫩柳,春心萌发四处张望的少女。
而他温润如水,好似谦谦君子撑伞而立,诉说深情。
姜惜若惊讶抬头:“楼砚清,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扭头瞬间刚好触碰到他的嘴唇。
楼砚清的唇珠有些凉,唇角却带着微热。
只是轻轻擦过,唇纹细微的摩擦,却无端带来一阵心悸。
楼砚清垂眸看她,嘴角勾着些淡笑,无声地将这细微的暧昧掩去。
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手指缓缓张开,与她五指交扣,攥在掌心。
纵使他们有过无数次的亲密,在看见楼砚清做这个动作时,姜惜若还是莫名脸红心跳。
像是初次见面时那种心悸感,久违地,让她感觉到一股燥热涌动。
钢琴老师在旁边翻着谱子笑起来:“太太出门旅游的时候,楼先生经常坐在钢琴旁弹这首曲子,一弹就是好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