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健宁对姜惜若的管束很松,只要她身体健康,其余什么都是其次。
所以对姜惜若萌动的春心初次绽放,姜健宁即便知道,也都是撒手不管的。
或许在他看来,姜惜若那点所谓暗恋表白之类的事,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随便玩玩,当不得真。
姜惜若十六岁生日时,邀请了她心爱的陈俊学长前来参加宴会。
她为此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等着今晚上演这出表白戏码。
可惜那时陈骏因故推脱,并没有到场。
姜惜若心中还遗憾了好久,想着连想见最后一面都难以实现。
而自那之后,她也确实再也没见过陈骏。
他毕竟是大自己两届的学长,在姜惜若迈入高二时,他已经踏进大学的校门。
或许他已经出国深造,或是留在国内开启大学新生活,两人从此陌路。
从回忆里拽出来后,姜惜若的耳蜗里一直响着声音。
像有蜜蜂在嗡嗡叫,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她努力寻找这股烦躁的源泉,却发现似乎是来自对面坐着的陈骏。
他的声音是好听的,可在姜惜若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带着绵长的拖音,似是感慨又似是怀念。
陈骏只不过比自己大两岁,本应该是活力充沛的年纪。
可他却完全没有同龄人的活泼感,除了那身淡然优雅的气质,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阴郁颓废。
像追逐太阳的向日葵,来到了连绵阴雨的盆地。
他也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姜惜若的这股别扭感就来源于此。
陈骏依然是陈骏,身上有着她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却夹杂着许多陌生的东西。
比如过分成熟的用词,且一直尊称她为“姜小姐”
。
虽然彬彬有礼,却始终有股难言的距离。
这要放在她以前是无法想象的。
她想象不出当年那个温柔干净的少年,怎么会变得如此客套死板。
当然,她也无法想象,那个拒绝了她的陈俊学长,竟有天能心平气和地与她坐在咖啡馆聊天,聊天气聊过去,像老朋友般。
后来换了话题,陈骏聊起了当年母校的趣事。
姜惜若甚至觉得他或许怀念的不是当年的岁月,而仅仅是那个年少的自己。
而姜惜若也正在努力从他身上,找寻当年的影子。
很可惜的是,她并没有找到。
陈骏似乎已经完全变了。
现在的他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有楼砚清做对比,眼前的白月光更像是像是墙上的蚊子血,已经彻底沉底在过去。
同样是温柔做派,楼砚清显然成熟稳重太多。
他除了外貌身材全面碾压陈骏外,还有他丰富的学识,聪明性感的大脑,以及洞悉一切的眼神,是绝不会做出像陈骏那样,用漂亮的皮囊说出空洞无意义的废话。
毕竟从现在的光景来看,她显然日子过得很滋润,被楼砚清照顾得极好,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柔顺发亮的,而陈骏倒显得没那么出色了。
姜惜若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视线不自觉飘忽,从窗外慢悠悠回转,而后聚焦在他手上。
而后竟惊讶地发现,陈骏捏着杯柄的左手,手背上竟有块非常明显的瘢痕,深肉色,几乎覆盖整个背部,将皮肉扭得褶皱。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陈骏当年可是学校音乐社的社长,那双最适合弹琴的手,修长白皙没有瑕疵。
当年校庆时,陈骏在台上用钢琴演奏校歌,还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许是姜惜若盯着他左手的视线太过直白,陈骏索性撩起袖口将左手完全展露出来,淡然一笑:“这是当年被大火烧伤留下的疤痕,永久性的,无法痊愈。”
姜惜若一愣。
也不知道他说的大火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鉴于两人多年后重逢,算不得熟络,姜惜若也不好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