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却忽地站起来,猛地推了姜惜若一把。
姜惜若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
“滚开!滚开!都别靠近我——”
她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紧紧搂着怀中的布娃娃缩在床头,手指深深掐进棉絮中,声音小而颤抖,“别伤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大姐,你怎么了?”
姜惜若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发狂。
“楼砚清,楼砚清……不得好死!”
她猛地冒出一句,露出凶狠狰狞的表情,但很快又变成了嘶哑的哭腔,眼泪哗地夺眶而出,双手不停地撕扯着床单,将头往墙上撞,“别过来,别过来——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许是听到楼上的动静,楼砚清和保姆迅速赶过来。
见大姐坐又在发疯,保姆急急喊了声“作孽哟”
,快步过去用束缚带将她绑住,这才将她制服住。
“夫人,你在说什么胡话,孩子不是在这里嘛!”
保姆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非常淡定地拽着那个布娃娃往她怀里塞,摸着她的头发哄着,“你的孩子好好的呢,没人抢你的孩子,乖啊。”
听了保姆的话,大姐的情绪逐渐平复。
她低头盯着怀里的布娃娃,又痴痴笑了起来:“孩子,我的孩子。”
姜惜若愣站在原地,直到被楼砚清拉着手搂进怀里,她才猛然回神:“楼砚清,大姐她怎么成这样了?”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是抖的。
紧紧抓住他的手指不放。
上次她来探望大姐时,她还只是偶尔犯病,至少还有个人样。
如今她像几岁的孩童,别说沟通,正常交流都无法做到。
楼砚清摁着她的腰仔细打量,眼睛却未往大姐的方向瞥。
他像是并不在意大姐的病情,只顾着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见她安然无恙后才温声安慰道:“小乖,你姐姐目前的情况不太稳定。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出去再说,好吗?”
姜惜若呆愣着没说话,楼砚清便将她抱出了房间。
出去时,她看见房间的门上挂着的锁链,巨大的银色链条晃荡在锁头上,这里俨然变成了病房,只关着大姐一个人。
楼砚清打电话叫了医生过来。
医生赶来的途中,大姐的状况又逐渐稳定下来。
好像只要不和人说话,她就能一直保持原样,沉浸在她自己编织的幻想世界。
她又在颠三倒四说着胡话,没有人能听懂,只有她独自面对着墙与空气,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勃然大怒,一会儿又好像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颤抖着把头缩进领子里。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再也无法和她沟通。
偌大的房间,姜惜若和大姐各自坐着。
可她却觉得她们相隔很远很远,远到再也无法重逢。
-
回去的路上,姜惜若一直陷在低落的情绪中。
大姐已经病入膏肓,医生说即便以目前世上最先进的技术给她治疗,她也很难痊愈,更何况她还有无法根治的心病。
医生说得委婉,是顾及到她作为病人家属的心情。
毕竟大姐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生完孩子就疯了,呈现出比同龄人更明显的老态,实在令人惋惜。
最为致命的是,医生说她患有乳腺癌,已经步入晚期。
齐家人也是前两年才知晓此事,倒是大姐一直瞒着所有人,包括姜惜若,今年已经是她熬过的第五年。
也只有此时,姜惜若才会愈发怀念以前的姜家。
如果姜健宁不娶郝秋心,如果姜家现在辉煌没有落败,那么大姐的命运是不是也会因此改变?
她不后悔嫁给楼砚清。
大姐想必是后悔嫁给齐家的。
大姐怀胎十月,在难产中将孩子诞下,却只匆匆见过孩子一面。
她的腹部留下难看的剖腹产痕迹,那道紫红色伤疤如同烙印,见证着她从女人到母亲的蜕变,却也见证着齐家人的无情。
孩子是她唯一的念想。
可齐家人却直接将它掐断。
她理应恨齐家人,恨把她嫁过去的父亲,或许还会恨她。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大姐竟只记得楼砚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