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盯着她看的眼神不像在打量一个人,而是某种商品。
他们的眼睛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意义上的评估,觉得廉价,昂贵,满意,也有不屑一顾的,视线直白且赤。裸,令人不适。
姜惜若的脸逐渐红了起来,双手攥拳垂在身侧,手指甲扎进掌心,像是要掐出血来。
羞辱感密密麻麻从脸上烧到胸膛,烧得她哆哆嗦嗦咬紧了牙关,眼眶开始泛酸,像是控制不住要泛滥成灾。
“姜健宁!”
她头一回朝他怒吼,浑身发抖。
她不叫他爸爸,也没有以往的礼貌,而是气得跺脚,直接从宴会厅跑了出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姜健宁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从前慈祥仁爱的父亲,在母亲还健在时,在二哥还没因意外去世时,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最宠爱她的人。
她从小就备受关注,想要什么都给她买,在物质上从来不会缺。
父亲母亲对她关爱有加,哥哥姐姐又觉得她年纪小,要多让着她,保姆们都对她毕恭毕敬。
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被捧着的生活。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被她最敬佩的父亲,用对郝秋心的态度对待她。
这次,她又撞见了那个男人。
物理意义上的撞。
当时她正低着头,脚步飞快,还没看清来人就撞在了对方身上。
对方胸膛硬得像铜墙铁壁,她被撞得鼻头一酸,无处发泄的情绪在此刻泛滥,像是找到突破口,倏地夺眶而出。
惯性使她往后倒去,好在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那双手很干净,像弹钢琴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却很大,手掌轻易就将她的胳膊圈成一截。
她忘了自己撞了人要道歉。
只顾着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对方的皮鞋发呆。
漆皮鞋面光洁亮眼,黑色与酒红的渐变色在绑带处融合,鞋尖倒映着头顶晕黄的吊灯,光点被拉长成一条弧线,在折痕处隐没。
他只穿着一件烟灰色衬衫,打了条棕绿纹真丝领带。
衬衫紧紧修饰着他的身形,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在他举手抬足间若隐若现。
他打扮得那样绅士,声音低沉磁性,神态矜贵优雅。
却搭配着一双略显浪荡的皮鞋。
“姜小姐?”
是熟悉的声音。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时候跑出来,似乎还有些惊讶:“姜小姐,又见面了。”
可却在低头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圈在她胳膊上的手一顿。
紧接着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沓纸巾递到她眼前,他屈身与她平视,拉着她的手,声音变得柔软低沉:“发生什么事了?”
伴随着熟悉的香味扑来,堵住了她发酸的鼻子。
她觉得更闷了,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她说不出话来。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想说谢谢的,张了张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
好像声带被堵塞住,她只能拼命用牙齿咬,抑制住颤动的双唇。
他微微笑起来,笑得很温柔。
也是这时,姜惜若才发现对方是个极为俊朗的男人。
五官立体,眉眼却很淡,看起来有些斯文儒雅的感觉。
双唇却是别样的红,红的像血,在白皙的皮肤上绽放出冶艳的颜色。
他把手中捧着礼盒放置在一旁,将自己的名片塞进她手里:“如果姜小姐有什么话想说又实在找不到人倾诉,或许可以考虑说给我听。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我可以替你保守秘密。”
“秘密”
两字被他刻意加重,给人一种循循善诱的感觉。
可他的眼神却无比真挚,漆黑的瞳孔沉静如海,仿佛能将她所有的情绪都吸进去,令人无端信服。
她低头看去,只见名片上写着他的名字。
——楼砚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