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姜家设宴庆祝,包下了整座鸿禧酒店,来者多为熟客,认识她也正常。
只是她看着这个男人却觉得十分陌生,不像是父亲的朋友。
旁边一绺花络垂在他身侧,有微弱的光穿过缝隙漏在他肩膀上。
男人微微俯身,朝她的方向凑近,温热的呼吸从她额前拂过:“姜小姐怎么到后花园来了,是对宴会有什么不满意吗?”
姜惜若摇摇头,晚风吹得她心情有点乱:“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她话音一顿,望向旁边的女人。
借着熹微的光线,姜惜若看见那个女人裙面上有两个明显的脏印子,开叉的旗袍里露出两条白皙的腿,膝盖上的淤青分外明显。
这两人看起来十分古怪,不像是正常情人的模样。
只是她打量的视线又被男人的声音吸引过去:“夜晚风凉,姜小姐应该穿厚些,小心着凉。”
他忽地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双手握着她的肩,轻柔地给她罩上。
这时她才发现,她出来得太匆忙,忘了拿自己的披肩。
那条浅橘色纱绸裙因沾了红酒,胸前氤氲开一团污渍。裙摆随着晚风摆动,不时露出两条纤细的腿,肌肤在阴沉晦暗的花廊里白得发亮。
她有些窘迫地红了脸,礼貌道谢:“谢谢。”
手捻着西装的领角,指间滑腻柔软。
肩上沉甸甸地压着西装外套,黑色缎面,质感很好。
带着男人的余温,把那片清淡的檀香扑进她的鼻子里。
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种味道,反而闻着有钟令人心静神凝的安心感。
心脏随着她的呼吸而短促地弹跳几下,在心中荡起涟漪。
等她回过神来时,男人已经领着女人走向花廊深处。
他们从右侧拐了个弯,绕到她斜对角的方向,隔着重重花影和繁杂的冰裂纹窗棱,她依稀看见那个女人边走边掏出纸巾擦眼泪,似乎哭得很伤心。
远远的,她听见那个女人喊了声:“楼先生。”
声音还是那般尖尖细细,只是和刚才不同,此刻是柔软又带着可怜的哀求,像是在祈求他做什么事。
可那个男人并没有回应,或者说她并没有听见对方的声音。
她只听见那个女人再次用极其可怜的语调喊他:“楼先生,请您再考虑考虑吧。”
楼先生?
可父亲似乎并没有姓楼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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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惜若回到宴会厅时,姜健宁已经带着郝秋心坐在了人群中央。
两人看起来都喝了不少酒,面颊浮现薄薄的红,正与人聊得开心。
宴会进行到高潮,众人把天聊开了,自然少不了扯到情感八卦。
姜健宁和郝秋心的风流韵事反复被人提及,打听细节。
他们从两人在某次私人拍卖宴会上邂逅,姜健宁对郝秋心一见钟情,从此展开热情追求起,聊到两人未来的婚后计划。
姜健宁也承认自己老牛吃嫩草,年纪上近三十岁的鸿沟,注定他们的结合是不平等的。
他大言不惭道:“我现在就指望秋心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他说这话时,郝秋心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努力挤出标准自然的笑容,但姜惜若还是看出她眼中的尴尬。
姜家少子嗣,生的还都是女儿。
唯一的儿子还因意外去世。
姜健宁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培养二哥身上,二哥的离世对他打击颇大,于是从此后他的性情就变了,一心只想将女儿们嫁出去。
郝秋心就在这时候添了把柴。
这场火把姜家烧了个干净。
姜惜若不懂为什么郝秋心要针对自己,明明她们年纪最相仿,明明姜惜若与她并无瓜葛,她却在姜健宁耳旁煽风点火,试图将自己的灾难转嫁于她。
姜惜若亲耳听见她对着姜健宁说:“那几个姐妹里就属她最好看,何况她也到年纪了,你又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她总归是要嫁人的。”
作为姜家最小的女儿,姜惜若呱呱坠地之时,姜健宁已经四十好几,鬓边有了斑白的痕迹。
老来得子,姜健宁本就对她有疏管教,娶了郝秋心后更没空管她。
姜健宁当时也是情绪上头,觉得郝秋心说得有道理。
于是把姜惜若叫过来,趁着他的亲朋好友都在,给众人介绍他的小女儿:“惜若,过来,给大家瞧瞧。”
她像一个展品被摆上台面。
灯光照在她身上,刺眼又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