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是现盛的,还冒着热气。她低头吃,勺子很小,每次只舀一点。原主的情绪又在往上涌,像有只手从胃里往上戳。她握勺的指尖一直在轻抖。不是怕,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恨意,烧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死死压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萧三尘原本在跟温蕊低声说话,忽然停了一下。他鼻端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气味。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像风里的陈年灰烬,又像煞气散尽后残留在经脉里的那点腥。他视线没动,只把粥碗放下,过了片刻才慢慢抬头,朝她这桌扫了一眼。
只一眼。
张荞没抬头,继续吃豆花。她的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她听见萧三尘又低下了头,对温蕊说:“回去再睡会儿,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温蕊不肯,小声嘟囔:“我陪你。”
萧三尘没再劝。他把粥碗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杯,用左手慢慢喝。左手指节上还缠着布,动作比昨天稳了不少。
张荞把豆花吃完,又坐了一会儿,慢慢擦嘴,起身去柜台结账。她没有看萧三尘,目不斜视地朝门口走。快走到门槛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姑娘。”
张荞脚步一顿。这一瞬间她的脊背像被人用针从尾椎钉到了后颈。她没转身,只侧了侧脸,让声音从后上方落下来:“公子叫我?”
“你身上那股味……”
萧三尘的声音不大,带着点久病初醒的沙哑,“像是受过煞气潮。这附近黑水沟不太平,姑娘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张荞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她垂下眼,应了一声:“多谢提点。”
然后快步出了门。
出了客栈,她一口气走到街拐角,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背靠着墙,仰起头,大口喘气。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得她眼睛发酸。
系统提示响了。
【任务进度更新:目标信任值1%。当前信任值:1%。】
张荞愣了两秒,然后低低骂了一句:“才百分之一。说句话才百分之一,我要跟他拜把子吗?”
她嘴上骂着,心里却松了一小口气。至少开始了。至少他没有一见面就拔剑。至少那句“姑娘小心些”
不是试探,倒像是……提醒。
她没敢回头看。调整呼吸后,低头朝鸡毛店走去。脚步还是软,但没刚才那么虚了。
客栈里,萧三尘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他望着门口的方向,眼底沉沉的,像在回忆什么。
“苏家的丫头?”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温蕊正在收拾碗筷,没听清,抬头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把杯中凉茶一口饮尽。
日光从窗格照进来,落在空了的豆花碗上,薄薄一层。萧三尘没再开口,左手慢慢转着空杯,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张荞回到鸡毛店,一头栽在通铺上。
她盯着头顶那根被虫蛀了的房梁,脑子里把客栈里那场对话又过了一遍。“苏家的丫头”
。他认出她了。但她当时没回头,所以不知道他认出的是“苏若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