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醒了。手还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又来了?”
她点头,说不出话。
他没有多问。掌心贴到她后心,灵力缓缓渡进去。那灵力跟他的体温一样,先是一点点地探,然后绕上那根正在异动的暗纹,一圈一圈地裹住,把它压回丹田深处。锚不挣扎了,慢慢安静下来。她瘫在他怀里,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没有松开手。她就那么靠着他,两个人谁都没再睡。披风外,荒原的风呜呜地刮,像远处有人在哭。披风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灵力缓缓交融的温度。很静。
天快亮的时候,她先直起身。他的手臂从她肩上滑下来,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才收回去。
“你昨晚没睡。”
她说。
“睡了。”
“睡了还能在我一僵的时候就醒?”
她转头看他,又补了一句,“你昨晚说你冷。骗谁呢。”
他看着她。晨光从石头上方斜过来,落在他眼睛里。他嘴角动了动,极轻地翘了一下:“没骗。抱着你就不冷了。”
她愣了一秒。然后抬脚,很轻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不疼,像在确认刚才那句话是真的。
“走吧。”
她转身,把地上的干草踢了踢,飞快地往前走了几步。他看见她耳朵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脖子根。他没拆穿,只把火堆残灰踩灭,跟了上去。
荒原无边。风从北边来,把她的外袍吹起一角。他走在她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能看见她耳尖那一抹还没褪尽的红。
边陲的小镇没有名字。镇上只有一条主街,街尾有间破旧的客栈,招牌歪挂着,字早就看不清了。鸿文要了一间房。令希白站在柜台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进了屋,她反手把门关上,抱臂看着他:“你这次又编什么理由。”
“你说呢。”
鸿文把剑搁在桌上,开始解外袍的系带。
“我说?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夜夜都要钻你披风,干脆连第二间房都省了。”
“省了。”
他说。
令希白瞪他。他没回头,把外袍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推窗。荒原的风灌进来,带着沙土味。他眯了眯眼。
“今晚你睡床,我守窗。”
“又睡床?你前天让我睡草堆,昨天让我睡你怀里,今天让我睡床。你拿我当什么,圈养的灵宠吗。”
鸿文偏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随你。”
她哼了一声,把自己摔进床铺里,脸朝里,不说话了。窗外有风,吹得窗纸鼓鼓地响。她其实不气。她只是不太敢承认,自己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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